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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的时候,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一幢茶楼门口。
这茶楼是真茶楼,晏知莲从前也来和贵女们喝过茶,还办过雅集。只是时至今日她才知茶楼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设有暗道,暗道里四通八达,乐阳城里好几处贵妇们喜欢的“好地方”都能从此处过去。
这暗道也不是说进就进的,得先和对面约好,拿了特制的玉牌才行。
晏知莲算是知道贵妇们为何能放心地去这些地方逍遥了。
前头的事都是霁云帮着联系的,此时递上玉牌,茶楼即刻遣了个小厮在前头引路。七拐八拐地走了约莫两刻,便到了玉笼坞的暗门下。小厮先一步登上台阶,轻叩了两声,暗门很快打开。晏知莲和霁云一前一后地登上去,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已在一处雅间之中。
不远处的桌边已有侍婢候着,桌上放着帷帽。二人戴上帷帽遮住面容,那侍婢便领着他们出了屋,去了另一处雅间。
前后脚的工夫,玉笼坞的老板来了——不是平日里在这里管事的掌柜和老鸨,是真正坐拥这处产业的老板。此人已年逾四十,但举手投足间犹有一股别样的韵味,霁云一看就知道他原来也是干这行的。
他先向淑宁公主施了大礼,然后小心交待说西墙上的画后设有孔洞,一会儿从那孔洞看隔壁的动静便是。至于淑宁公主想打听的事,他跟待客的小倌都说清楚了,那边自然会套话。
老板说罢,让人端了茶和点心来,自己便识趣地告退,房里也没留外人,一副生怕多沾染一分是非的样子。
晏知莲对这趟行程本就有点好奇,现在更在好奇之余品出了几分刺激,觉得自己在干细作的活儿。
于是老板一走,晏知莲就兴冲冲地拽了拽霁云,兴奋又不失紧张地压音问他:“老板竟肯让我们自己听?我还当是最多听听他们传话呢。”
霁云被她的样子弄得一脸好笑,颔首道:“他们不会传话的。传这种话太坏规矩,说出去会砸招牌。让殿下自己听,至少还可争辩说是殿下无意中听到了,便与他们无关。”
“有道理啊。”淑宁公主连连点头,饶有兴味地环顾四周,心下直感叹这地方设计得实在讲究。
而后二人便一同喝着茶等,这等待的时间却比他们预想中长得多。足过了有一个时辰,外面的天色都全黑了,走廊里的灯也亮起来,西侧隔壁的房门才终于吱呀一响。
晏知莲听到一个热情洋溢的年轻男音说:“少侠稍坐,奴去沏茶。”
……少侠?
晏知莲愣了一下。
她早知道今日见到的必不会是忠信侯本人,因为忠信侯早就不在乐阳了。可她以为今天见到的人会是个女人,因为玉笼坞里只有小倌。
然而刚才那小倌说的却是“少侠”,而不是“女侠”。
晏知莲忍不住起身凑到那孔洞边,视线透过孔洞,果然看到房中两个都是男子。
她诧然望向霁云,霁云一脸淡然。
这种地方的客人本就是有男有女的,以姑娘为主的青楼也是一个道理,他都没想到公主会对此意外。
接下来,隔壁很快开始了晏知莲没眼看的场面。
那花名庭年的男子是个清倌,在晏知莲从前的认知里,所谓清倌就是卖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风花雪月的高雅事。
如今才知道,合着除了下半身不能碰,别的该尽兴的都能尽兴。
销魂的声音很快听得晏知莲面红耳赤,她伏在桌上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庆幸身边还有霁云能帮她听着要打听的正事,因为她已然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霁云静静看着淑宁公主坐立难安的样子,心中漫开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因为清倌都是这样的。
所谓的“只卖艺不卖身”只是抬价的噱头,想在这种地方活下去,没有人能免俗。
这一点淑宁公主不知道,买他出去的瑞王也不清楚,而他们赚的就是这种钱。当年楼里的掌柜和瑞王谈价时他并不在场,但掌柜会吹得多天花乱坠他完全想得到。那张嘴皮子一碰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自然也能把他们吹得比世家公子都干净。
从未接触过这些的新客人十个有十二个都会信,多出来的那两个是亲朋好友也跟着信了。
可过了今天,她就什么都该明白了。
霁云心里五味杂陈。他心生悲戚,可也没什么好抱怨,因为今天这个局是他先提的,如果他不主动开口,她根本不会知道忠信侯去红绡馆的事,也就不会来这个地方。
他这几天总不时后悔自己走出了这一步。
隔壁痛快过了一阵,又闻一阵水声,动静终于变得正常,庭年状似随意地提起:“先前见过几回的那位君侯后来怎的不来了?莫不是让大长公主知道了?”
那“少侠”笑而不语,似乎不愿多说。
庭年缠着他道:“你可得给我透个底。大长公主那样的人物我们玉笼坞得罪不起,倘使她不高兴了,我们得早做准备。”说罢,该是又有了些什么动作,但晏知莲和霁云都没敢凑过去看,只听到庭年的声音变得分外凄楚,“罢了……我们得罪不起,你也得罪不起,我不问了。我们这起子人的命也不值什么,你保全自身要紧。该走就走,隐于江湖想必比在乐阳安全许多。”说着顿声想了想,语中更添了愁绪,“但听说大长公主在江湖上也颇有势力,你还是多当心些,万不可大意。”
这话在晏知莲听来就是明晃晃的卖惨逼问,仔细一品,却发现有高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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