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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泊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即便濒死也依然高傲的笑脸,手上的力气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
“哈……哈哈……”
景泊舟跌坐在玉榻旁,捂着脸,发出了似哭似笑的疯狂声音。
他以为自己成了复仇的掌控者。他以为用这掺了寒铁的锁链将韩清晏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寝殿里,就能折断这个男人的傲骨,让他向自己低头。
可直到这一刻,景泊舟才绝望地发现。
不管韩清晏有没有修为,不管他被怎样的铁链锁着,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
而他景泊舟,哪怕修到了渡劫期,哪怕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他依然只是那只被死死掌控住情绪的疯狗。
锁链锁住的是韩清晏的身体,可真正被囚禁的,却是他景泊舟的心。
“累了吗?”
韩清晏平复着呼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景泊舟,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仿佛他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歇息。
“如果闹够了,就滚出去。顺便告诉外面的暗卫,本仙君只喝用凌云峰晨露泡的‘望山银霰’,饭菜若是凉了,就让他们自己提头来见。”
韩清晏闭上眼睛,语气慵懒而理所当然,完全是一副心安理得享受供养的姿态。
景泊舟抬起头,透过指缝看着那个已经闭目养神的男人,眼底的疯狂与绝望渐渐交织成一种极其病态的痴迷。
“好。”
景泊舟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本座都给你。这万年寒铁,本座会每天亲自用灵力为你温养,不让它伤你一分一毫。只是……”
他走到寝殿那扇厚重的玄武岩大门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语气幽暗到了极点:
“从今往后,这扇门,你永远也别想踏出去半步。你不要我,没关系。我要你就够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寝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将所有的爱恨、疯狂与谎言,彻底封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
与此同时。
浮云宗,戒律堂下的无间死牢。
这里是比凌云峰地底更要肮脏、阴暗的地方。四周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和修士临死前的哀嚎。
在一间单独的、被刻满了诛邪符文的牢房内。
苏善善被几条粗大的玄铁链锁在一个十字形的木桩上。她琵琶骨上的缚灵锁还没有取下,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阵阵恶臭。
浮云宗的长老们认定她是被林家堡的怨灵夺舍的魔物,若不是景泊舟在断魂谷前下过令要留活口,她早就被那些愤怒的内门弟子千刀万剐了。
“吱呀——”
牢房的铁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
一个手里拿着扫帚、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弓着背,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苏善善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隐隐泛着紫光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来人。
那是平日里在宗门里混吃等死、甚至连外门弟子都能嘲笑两句的废柴前长老——云善真人。
云善真人走到牢房的栅栏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了那副装疯卖傻的市井嘴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透着一种极其深沉、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十字架上那个鲜血淋漓、却宛如恶狼般盯着自己的小姑娘,极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善善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嗜血的微笑。
凌云峰深处的锁链,困住了神明。
但这修真界的无间地狱里,却真真切切地,养出了一只吃人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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