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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之下,才是真魂。”程云裳缓缓起身,走到琴案后坐下,“既然景公子不肯露脸,那便先听一曲吧。”
她抬手,指尖落在弦上。
不是《梅花三弄》,不是《高山流水》,而是一曲《广陵散》。此曲相传为嵇康临刑前所作,金戈杀伐之气隐于慷慨悲歌之中。程云裳指法凌厉,弦音铮铮,如铁骑踏破荒原,又如寒刃劈开夜幕。至高潮处,七弦齐振,竟震得案上茶盏微微作响。
李溯面色微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景行却依旧静坐,只那双露在围巾外的眼睛,渐渐深了下去。
曲终,余音在阁中回荡,久久不散。
程云裳收手,抬眼看向景行:“景公子觉得此曲如何?”
“很好。”景行声音平静,“只是楼主弹此曲,似有未尽之意。”
“哦?何意未尽?”
“《广陵散》终是绝响,嵇康死后,此曲便成绝唱。”景行缓缓道,“楼主弹此曲,可是在凭吊什么人?或是…在预示什么?”
空气凝滞。
程云裳看着景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洞察:“景公子果然不是寻常行旅之人。既如此,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二位今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景行与李溯对视一眼。
“为除魏恩。”景行直言。
程云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依旧平静:“除魏恩?凭二位?”
“凭天下人心。”景行道,“魏恩贪墨军饷、陷害忠良、私通外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朝堂乌烟瘴气,边关危急,皆因阉党把持朝政。楼主执掌红楼,消息灵通,当知我所言非虚。”
程云裳沉默片刻,忽然问:“除魏恩之后呢?二位欲扶何人上位?还是…另立新朝?”
这话问得直白。李溯眉头紧蹙,景行却答道:“宦官之祸,根在皇权昏聩。除魏恩只是剜疮,剜掉之后是敷药还是截肢,需看病情。但若连疮都不敢剜,便只有等死。”
程云裳深深看着她,许久,轻声道:“景公子见识不凡。只是…你如何确信,我能助你们?”
“楼主不必助我们。”景行道,“楼主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将魏恩的罪证,公之于众。”
程云裳瞳孔微缩。
“赵夕扣下了那些证据,想等‘合适’的时机。”景行继续道,“可时机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楼主若真想复仇,便该知道——有些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阁中烛火噼啪一声。
程云裳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二人。窗外夜色深沉,唯有远处红楼灯火煌煌,映亮半边天。
“我有一个办法。”她轻声开口,没有回头,“能将一个秘密,转达给…该知道的人。”
李溯皱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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