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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第1页）

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江烈没有回头。

他偏头看着暗沉的墙面，用极低的嗓音开了口。

“我不会死。”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没做任何铺垫，却极具冲击力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过了几秒，他又接着出声。语气里没有逼问的意思，却直指核心~

“可你不让我去的那个理由……你还没说真话。”

别丢下我，我去哪找你？

昏暗的主卧内只有走廊漏进来的一线微光。

江烈盘腿坐在地毯上，脊背贴着床垫边缘，刚才那句逼问的余音还停留在空气里，沉闷而压抑。

坐在床沿的沈清舟脊背瞬间绷得笔直，睡衣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卡在最顶端。他本能地启用了自己最熟练的防御方式~数据与逻辑。

干涩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开始飞速罗列达喀尔的地形图谱，搬出卫星通讯在强沙尘暴天气的信号衰减波段，又抛出补给链条断裂的概率演算。他试图用这些冰冷的数据，把眼前这个越界的男人挡在安全线外。

这招平时百试百灵，但今天不行。

江烈根本没有顺着他的思路走。地毯上的男人反手向后探去，粗粝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沈清舟搭在床沿的左手。长满老茧的拇指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强硬地按在沈清舟无名指的钛合金活塞戒指上，来回摩挲，金属的冷硬剐蹭着温热的皮肤。

江烈背对着他，字音压得很低。

“三十九度那天……你烧得直说胡话。你嘴里念叨的哪是什么风速参数！也不是底盘数据。你手死死掐着我的手腕，扯都扯不开。”

江烈的拇指停在活塞戒指的碎钻上。

“你让我……别扔下你。”

他平日里那套理智从容的作派瞬间荡然无存，连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黑暗里，沈清舟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腔剧烈起伏着。

端了这么多年的体面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垮塌，卸下平日里的伪装，里头藏着的是他捂了二十五年、最不堪触碰的隐痛。

他反向发力，死命攥住江烈的手指。骨节相互挤压，硌得生疼。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这个出身底层的修车工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沈清舟的嗓音发着颤，字句全是从咬紧的牙关里往外挤。

“野火破产我不怕！大不了……大不了重写代码，从头算！可是二十五年前，那两个人拿了五百块，把我锁进城中村的黑屋子！三天三夜啊，没光，没声儿，连个能求救的人都没有！”

他抓着江烈的手止不住地抖动。

“那种滋味……我熬过一次就够了！达喀尔的沙子里连个坐标都没有！要是你在里面翻车了，断联了，连个心跳反馈都传不回来……你让我去哪找你！”

沈清舟的声线开始破音。

“你要我一个人待在监控中心，吹着空调，看着一块破屏幕……去算你活不下来的概率？！”

平时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顶级建筑师此刻彻底卸去了防备，他终究只是个害怕被丢下的人。他在这场人生的博弈里不怕穷，不怕输，只怕在规则之外，再次体会那种被独自留在黑屋里的孤立无援。

手心里的抖动根本按不住，江烈觉得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直接从地毯上跨跪起来，膝盖深深压进厚实的床垫。借着走廊漏进来的那点微光，他长臂一揽，把坐在床沿的男人死死勒进怀里。

胸膛撞着胸膛，江烈的下巴重重抵在沈清舟的发顶。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温热的体温和过分用力的双臂，强行压住怀里人正在发抖的脊背。属于江烈的气息蛮横地将沈清舟彻底包裹。

沈清舟在他颈窝里急促地喘着气，手指死揪着他后背的布料。江烈由着他发力，双臂收得更紧，骨头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直到怀里的呼吸频率一点点平复，江烈才偏过头，嘴唇贴在沈清舟的耳畔，声音透着些许粗哑。

“成，我答应你。”

“到了那边，老子绝不碰方向盘。别说赛车了，后勤车……我摸都不摸一下。”

这毕竟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头狼，江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但是底线……我也得交个底。段宇他们在那边吃沙子玩命，我必须在现场盯着。风暴往哪刮，我得看着，这帮小子的阵脚，我也得压着。这是我带兄弟的规矩，退不了。”

江烈松开一点力道，双手捧起沈清舟的脸，粗糙的拇指抹掉那层湿润。

“你护了我这么久……信我一回。我能把数据带回来，就能把自己……须尾俱全地带回来。”

黑夜里，执念与恐惧发生了最直接的冲撞。两人紧紧相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拉锯中，他们最终在彼此的底线上找到了平衡。

次日清晨。

争执过后的日常透着股别样的安稳。公寓的遮光窗帘自动拉开，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客厅。沈清舟洗漱完走出主卧，厨房里飘出些许油烟味。

他停在门边，眼前的一幕与数月前高度重合。

流理台前，江烈穿着宽松的灰蓝色居家服，神情紧绷。平底锅里的底油刚热，这个曾经震慑全场的男人，正死盯着案板上的一枚生鸡蛋，眉头拧成了结。

沈清舟没出声，目光径直锁在那只右手上。

江烈深吸了一口气。左手闲置在身侧，右手五指缓慢地包裹住蛋壳，在碗沿边轻轻磕了一下。裂纹匀称散开。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环节~需要手指精细发力，控制力道去掰开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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