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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滚来四个废旧轮胎叠成桌,把两根土气的大红蜡烛往中间一戳。
火苗蹿起,映着刚刷好的水泥灰墙面,硬是把这四面漏风的破地儿,整出了几分战损风私房菜馆的高级感。
江烈撕开锡纸碗,热气瞬间盖过机油味。他像个米其林侍应生,起开红酒,倒进那两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杯子里。
“来,沈工。”江烈碰了一下杯,清脆一响,“为了第一桶金,干!”
沈清舟抿了一口。
单宁粗糙,回味发酸,还有股橡木塞发霉的味道。
但这玩意儿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发烫,比拉菲上头。
“那姓刘的脸都绿了,跟吞了苍蝇似的。”江烈撸着串,眉飞色舞,“还有那个包工头,看你那眼神跟看神仙一样。五百块?我看他恨不得给你磕一个。”
“五百块是入场券。”沈清舟晃着劣质红酒,“那张图纸核心在结构冗余度。等着吧,他还会来找我的。到时候……”
“得加钱。”江烈接茬,咧嘴去抓盘子里的花生米。
烛火一跳。
光线打在江烈伸出的手上。
指关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手背上还有刚搬发电机蹭破的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净的黑机油。
而这只手旁边,是沈清舟握着酒杯的手。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干净得像块羊脂玉。
云泥之别,一眼刺痛。
江烈的动作猛地僵住。
骨子里那股被家族遗弃的自卑,借着酒劲翻涌上来。他下意识蜷起手指,要把那只脏手缩回桌底的阴影里。
在这废墟里称王称霸还行,可摊在沈清舟这种“艺术品”面前,太脏了。
“别动。”
沈清舟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
微凉的手掌直接扣住江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硬生生把那只试图逃避的手拉回烛光下。
“沈工,脏……”江烈嗓音发紧,“全是机油,洗不掉,别蹭你一手。”
沈清舟没说话。
他端起那半杯劣质红酒,手腕倾斜。
哗啦。
深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淋在江烈那只粗糙的大手上。
酒液顺着指缝流淌,冲刷过油渍、伤口和灰尘,滴滴答答落在废旧木板上,像血,更像某种神圣的洗礼。
沈清舟掏出白天那块白手帕,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修复古画。
裹住手指,一根、一根地擦。
动作很慢,不放过任何一个指缝。
“沈清舟……”江烈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透了,“这酒虽然便宜,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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