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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桂花酿好喝。我酿了很多年,今年才酿出这个味道。你尝尝。”
他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甜的,不辣,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那年林清辞喝的一样。
“你走后,我查了你父亲的案子。他是冤枉的。赵伯庸干的。皇上已经给他平反了。”他顿了顿,“你也是。你也平反了。”
风吹过来,野草弯了腰。陆景行坐在墓前,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壶空了,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林清辞。”
“嗯。”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我来接你回家。”
他把林清辞的尸骨迁回了京城。在京郊的一座小山上,选了一块向阳的地方。墓碑是他亲手刻的,没有写官职,没有写籍贯,只刻了两个字——“吾爱”。
他站在墓前,看着那两个字,站了很久。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他说,“离我近。我每天都能来看你。”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挂在墓碑上。玉佩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勿忘。”他说,“我不会忘。”
他站在墓前,站到太阳落山。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山。走到山脚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暮色里,孤零零的。玉佩在风里晃着,反射着最后一缕光。
前世最后
林清辞走后的那些年,陆景行养成了一些习惯。
他每天早起,先泡一壶龙井。茶是杭州来的,明前茶,很贵。他只喝一杯,剩下的倒掉。不是浪费,是没人陪他喝。
林清辞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喝,但陆景行倒给他,他会端起来,抿一口,放下。那就够了。
他每年春天去一次京郊的小山。带一壶桂花酿,一包桂花糕。坐在墓前,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洒在地上。
他说话,说朝堂的事,说家里的事,说今年桂花酿比去年好喝,说今年桂花糕买不到城南那家老字号了,换了一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他当是回答。
他每年冬天会生一场病。不重,就是咳嗽。大夫说他肺弱,不能受凉。他不听,大冬天还是穿那么少。林清辞在的时候,会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给他穿上。现在没人穿了。他也不想穿。
陆景行的府邸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管家、门房、厨子、丫鬟,几十口人。但他一个人住。正房空着,没有女主人。
下人们私下议论,说老爷为什么不娶亲。有人说他克妻,有人说他有隐疾,也有人说他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传到陆景行耳朵里,他没解释。他不在乎。
五十岁那年,有人给他送了一幅字。说是前朝名家的真迹,花了大价钱买的。他展开看了一眼,收起来了。不是不好,是不对。
他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字,纸已经发黄了,墨迹也淡了。小李来他书房,看到那幅字,问他这是谁写的。他说一个朋友。小李说写得真好。他说嗯,真好。
那幅字是林清辞写的。“竹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他不常看。
越看越想。越想越痛。但他不摘。痛也比忘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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