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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发丝死死地缠在颈间,与他那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那件本就松垮的外袍彻底敞开,露出精致得能养鱼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颗宛如朱砂泣血般的小小红痣——那是沈惊寒绝不会让人看到的地方,此刻却在识海的崩塌中毫无保留地暴露着。
“沈惊寒!你个老古板!你给我醒醒!不许睡!”
沈知倦那张饱满的唇微微张着,色泽比常人艳三分,此刻却因为恐慌而微微发抖。他说话时,舌尖若隐若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糖,但此刻这蜜糖里却掺满了玻璃渣,带着声嘶力竭的哭腔。
他拼命地调动着自己作为副人格那微薄的精神力,试图将力量强行输送进怀里那道虚影的体内。
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惊寒,此刻已经连实体的模样都快维持不住了。
那是一张被天道偏爱的脸,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高挺如孤峰的鼻梁下,那原本就浅淡的唇色,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透明到甚至能看到神魂内部那正在一点点断裂的淡青色经络。
他穿着那一身素白广袖,衣摆上绣着的银丝云纹正在迅速黯淡、剥落。他就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流风回雪,不带半分人气。那一头原本被白玉簪一丝不苟挽着的长发,因为簪子的碎裂而微微散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他那凌厉的轮廓,反而衬得那股“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感更加凄美。
沈惊寒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冷白、透明的手,轻轻按住了沈知倦那正在疯狂输送力量的手腕。
“别白费力气了。”
沈惊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透着一股万事皆空的平静。
“你……你放开!我还能救你!”沈知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全都砸在了沈惊寒那几近透明的胸口上,“外面那五个外卖员已经把三长老那个老登给扬了!我们安全了!你给我挺住啊!”
沈惊寒微微摇了摇头。他没有看沈知倦,眼尾微微下垂,似藏着万古愁绪,让人想跪下来,求他看一眼。
修仙界说,沈首席的美,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是月下白昙,是雪顶寒莲,是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你知他有情,却永远触不到那份情。
而现在,这尊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自己选择了碎裂。
“噬魂阵的反噬,已经绞碎了我的神魂本源。”沈惊寒的语气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欲的调子,甚至还有理性的分析,仿佛正在死去的不是他自己,“我现在,已是残魂。”
沈惊寒垂下那双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看着自己逐渐化作光点消散的指尖,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疲惫的释然:“其实这样也好。我本就是个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怪物,我的人生除了修炼,就是维护无上宗的清誉。存不存……无所谓了。只要你还在,这具身体,就能继续替我活下去……”
“有所谓!!!”
沈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倦一声破了音的尖叫粗暴地打断了。
沈知倦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子。他那双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惊寒,眼里的泪水因为愤怒而更加汹涌。他一把揪住沈惊寒那纤尘不染的素白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透明的神魂给扯碎。
“你放什么狗屁!什么叫存不存无所谓?!老子告诉你,有所谓!大大的有所谓!”
沈知倦那饱满艳丽的嘴唇疯狂地开合着,黏糊糊的糖音此刻化作了机关枪,对着沈惊寒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你这个连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神像!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还没学会怎么做桂花糕!每次你炸炉都是谢长卿那个老狐狸来收拾烂摊子!你还没学会怎么放松!你连坐那个雪狐皮软榻都像是在打坐念经!”
沈知倦一边骂,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妖孽勾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无赖:“你还没教我怎么御剑!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出来顶包,你死了谁来替我挨打?你死了,我一个人在绝情峰上对着那些石头说话吗?!”
沈惊寒被他摇晃得神魂都不稳了。他那张高不可攀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愕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敞着衣领、露出红痣、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的副人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发懵。
“沈知倦,你冷静点……”沈惊寒试图安抚他。
“我不冷静!我怎么冷静!”
沈知倦猛地俯下身,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凑到了沈惊寒的鼻尖前。他那湿漉漉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糜烂而疯狂的火。
“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做!”沈知倦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沈惊寒被那团火烫得神魂微微一颤,他那浅淡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问道:“……还没什么?”
沈知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崩溃的识海中,对着这尊高高在上的神像,吼出了那句话:
“你还没喜欢上我!!!”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惊天动地的神雷,直接劈在了沈惊寒那逐渐消散的残魂上。
整个识海的崩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沈惊寒彻底愣住了。
那张冰雪雕琢、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他那双看人如看尘埃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缩,死死地倒映着沈知倦那张哭得一塌糊涂、却又艳丽到极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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