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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穿过冷清的庭院，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压抑的沉寂扑面而来，往日里还有几分生气的院落，如今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舒言下意识攥紧了闻臻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去，只见姐姐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他们进来都没有半分反应。

那曾经温柔明媚的人，此刻只剩下一身破碎的疲惫。

周宣文停在榻边，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雪，小言和小臻来看你了。”

白初雪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白舒言身上，许久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小言……”

“阿姐！”白舒言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周宣文别过脸，喉结滚动，满是无力：“自从孩子没了，她就一直这样，吃不下，也睡不安稳。”

闻臻站在不远处，眉头锁得更紧，清冷的目光扫过屋内狼藉与萧瑟，沉默地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案上，周身气压低沉，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姐姐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白舒言的发丝，声音轻得像风：“别怕，姐姐没事……就是，心里空了一块。”

说着，她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砸在白舒言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白舒言鼻子一酸，哽咽道：“姐姐，你还有我们，还有姐夫……你要好好的，好不好？”

周宣文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妻子的肩，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整个人被浓重的疲惫与哀伤包裹着。

白初雪对周宣文的触碰显得有些疏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了一小段难堪的空隙。她整个人沉浸在过去的画面里，眼神突然柔软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场易碎的美梦。

“我一看，便知是个漂亮的小女婴。”她的声音轻柔得近乎飘浮，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真的在抚摸那尚未成型的小脸蛋，“我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待她。要把她好好带大，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识字明理，让她做个心里有光、幸福安稳的姑娘。”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酸楚的笑：“可是……一切都没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宣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满脸的无力与痛楚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一句安慰的话。

白舒言眼眶更红了，紧紧握着姐姐冰凉的手，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的心疼。闻臻在一旁看得真切，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隐约翻涌着不容错辨的怒意与担忧。

白舒言听着姐姐这句碎心的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眼泪防不住地滚落，温热的液体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瞬间就凉了。

他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紧，几乎是将那点冰凉捧在手心，哽咽着安抚：“姐姐，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呢。”

身旁的闻臻始终沉默，却在此时缓步走近。他伸手，以一种极轻、极稳的力道，将白舒言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顺势护住了他的后背。

随即，他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周宣文那只悬在半空、进退两难的手上。

没有一句指责，但那眼底翻涌的寒意和周身低气压的沉默，让这间屋子瞬间死寂。

周宣文满脸愧色，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收回了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阿雪和孩子……”

他不敢看闻臻，更不敢看白初雪那双盛满失望的眼，整个人颓然地站在桌角，尽显无力。

榻上的白初雪眼神一片空茫，像是丢了魂：“那孩子没来福气。”

她说着，又笑了，那笑却比哭还要让人心头发颤：“我都想好了，她生得该是像我，眉眼弯弯的。等她大了，我便带她去看江南的桃花，去听塞北的风……”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仿佛那些美好的憧憬都还在舌尖，却已随着风散了，碎在了这死寂的庭院里。

白舒言再也听不下去，一头扎进闻臻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闻臻没有动，只是垂眸，稳稳地护住怀中人，同时看向周宣文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伪君子

三人从院中走出，周宣文神色愧疚，郑重开口：“你们尽管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料阿雪，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白舒言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低声叮嘱：“姐夫，你一定要看紧她，万万不能让她生出轻生的念头。她心思本就细腻敏感，爹娘素来待她冷淡，如今这世上，她最依赖的便是你。你务必护她周全。”

周宣文双拳紧握，几乎要对天起誓：“有我在，她定能平安无恙，你们尽管相信我。”

白舒言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他怕白初雪会走上绝路，只盼能尽力阻拦，为她改写结局。

闻臻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满眼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不再多言，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两人辞别归去，日子便这般平静地淌过了一段时日。

白初雪每隔几日便会托人捎来书信，字里行间皆是些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晨起看花、午后烹茶，再无半分消沉之意。

白舒言捧着那些温热的字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地，只当她是真的安稳下来，渐渐走出了阴霾。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庆幸自己的叮嘱起了作用，庆幸周宣文果真如承诺那般待她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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