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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接过乔叔递来的饼子,看了一眼那烤得焦黄的食物,却并未立刻吃,而是示意萧锦书侧身靠坐在自己身前。
然后,他一手拿着饼子,另一只手则放在少年后腰之上,隔着衣衫,力道均匀地揉按起来。掌心带着内力催生出的微热,缓缓化开积聚的酸涩淤滞。
片刻,他停下动作,将手中饼子掰下温热柔软的一小块,递到萧锦书嘴边,低声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萧锦书就着他的手吃了,小口嚼着。后腰处在他的揉按下确实舒缓了许多,那股尖锐的酸痛转为隐隐的胀麻。
他便轻轻摇头道:“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就是还有点酸,使不上力气。”
说完,他又顺从地吃下郁离再次喂到嘴边的饼子。但干粮粗粝,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加上心中忧虑,勉强吃了几口就有些咽不下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郁离察觉了,便停下递饼子的手,将剩下的一块拿在掌中,温声道:
“等晚上到了村子,师父想办法支个小灶,给你煮碗热汤面吃,好不好?”
萧锦书眼睛蓦地一亮,眸中漾开期待,用力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好!”
可话音落下,他又有些悔意,轻轻抿住了唇。师父如今也重伤未愈,脸色透着苍白的倦意,这一路走来,恐怕早已牵动内伤,疼在骨子里了。
想到此处,他仰起脸望向郁离,声音放软道:“师父,那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无事。”郁离并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谈自己的伤势,便答得简短。
静了片刻,感受脏腑隐痛,他又伸手探入怀中,摸出白色玉瓶,拔开塞子晃了晃。
见里面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药液,才堪堪覆盖瓶底。他蹙了下眉,顿感疑惑,却仍是仰头,将最后一点药液尽数倒入口中。
浓烈的苦涩辛辣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他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咽下。
萧锦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绷紧的下颚,带着心疼,小声抱怨:“师父的药真的特别的苦,比黄连还苦……”
郁离将空瓶收回怀中,闻言侧头看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不苦的。”
“骗人。”萧锦书不假思索地嘟囔道,“我昨天……我昨天喂药的时候,尝到过的,好苦好苦。”
他说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那唇齿相渡的亲密情形,脸颊便“轰”地一下爆红,随即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他就是个倔强的人
郁离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眸中掠过一丝恍然。难怪昨夜他于深沉昏迷中,除了无边黑暗与刺骨寒意,还偶尔能感知到唇上传来断续的、温软湿润的触碰,和流入喉间的苦涩,醒来只以为是一场混乱的梦境。
原来是锦书……
他看着少年羞得红得剔透的耳廓,心中那点因药力霸道带来的烦恶,就此消散了大半,低头贴近对方,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昨夜是师父唐突,让我们锦书受委屈了。这份渡药之情,师父记下了。”
萧锦书被他直白地点破调侃,羞得无以复加,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握起拳头,虚虚地锤了他肩头一下,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息,又觉不该独占功劳,便闷声补充道:“……其实,也不全是锦书。清微他不仅赠了家中很珍贵的丹药,还用内力帮你引导药力化开……也很辛苦的。”
郁离闻言,目光扫过旁边不远处,正低头默默啃着手中干饼的谢清微,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随口道:
“哦。那也多谢他。”
谢清微听得这敷衍的道谢,捏着饼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抬起头,看着两人贴在一起、耳鬓厮磨般的亲密姿态,胸中那股压抑了整日的酸涩闷痛再次涌上,烧得他喉头发紧,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哦。不、用、客、气。”
萧锦书听到他生硬的回应,便从郁离颈窝里微微转过脸,对他歉意的笑了笑。
谢清微看着少年难得露出的笑容,心脏好似停了一下,随即跳的更快。
他猛地别开脸,胡乱将手中最后一口干硬的饼子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用力咀嚼。
郁离不动声色地将怀中少年的小脑袋按回自己胸前,掌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没再多言。
稍事休息,补充了水分,四人再次启程。许是临近人烟,脚下的路渐渐平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离开了那片连绵的山林,踏上了一条官道。黄土路面干燥,偶有车马行人经过,带起阵阵尘土。
日头已明显西斜,将人影拉得细长。
又复行了一刻钟,前方道旁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毛竹支撑着土黄的茅草顶,四面透风,内里还摆着三四张方桌条凳。
此刻已有五六个人分散坐在其中,看衣着打扮似是行商或脚夫,桌上摆着粗陶茶碗。
然而,就在郁离四人身影出现在官道拐角的刹那,茶棚内那几人的目光,便似有若无扫了过来,在郁离的赤红衣袍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各自喝茶。
乔叔脚步未停,目光却已迅速将棚内情形尽收眼底。那几人看似散坐,实则已隐隐封住了茶棚出入的几个角度。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半步,与郁离并肩而行,声音压得极低,送入对方耳中:
“这荒僻官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破茶棚却有这般好的生意……恐是专候在此。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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