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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非是趁人之危，亦非索报。”

乔叔缓缓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枝叶缝隙，望向远处那对静默相依的身影，

“是他们权衡之后，主动提出，以物易力，一场交易。我们应下，便要承担此后未知的凶险，护送他们前往金陵。收取相应的报酬，是江湖规矩，合情合理。少爷，情分是情分，交易是交易。有时分得清楚明白，对彼此都更稳妥。”

“可是乔叔……”

谢清微嘴唇翕动，还想争辩。

乔叔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转回，看进他眼里，声音更沉：“少爷，您可还记得，我们此次离开金陵，远游至这曦光山脉附近的另一个目的是何？”

谢清微闻言，神色倏然一黯，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低声道：“自然记得……是为了寻访那虚无缥缈的不老神仙传闻，希冀能求得一线机缘，找到些许能延寿续命的灵丹妙药，或奇异方子。”

“正是。”乔叔点头，目光落在他紧握的青玉瓶上，“神仙血，其能起死回生、助益长生的传说流传数百年，虽不知真假几何，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其价值无可估量。待回到金陵，老爷问起少爷此番游历可有收获，少爷若能将此物呈上……老爷心中必定深感宽慰。”

谢清微闻言，猛地抬头看他，眼中瞬间露出挣扎神色。

“少爷，”乔叔见他犹豫，继续劝道，“即便此物真如传闻般有不可测的诡异之处，绝不宜直接服用，但它本身，便是天下罕见的至宝，一个绝佳的筹码。我们或许可以凭借它，去与那位隐居云崖谷、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的谷主，谈一笔交易。”

谢清微眸色骤然一沉。

云崖谷那位谷主，医术通神之名遍传江湖，可那孤僻冷硬的性子亦是人尽皆知。

谢家何止数次携重礼登门？明珠翡玉、武功秘典、乃至前朝失传的医家古籍……车马连绵，诚意掏尽，却连那云崖深谷的第一道山门都未能踏入，每每只得一句冷冷的“不救”，便被灰溜溜地打发回来。

一边是他自幼恪守的君子之道、磊落心性，是他不愿玷污的对友人的纯粹情谊。另一边，是为人子者沉甸甸的责任。

他沉默地垂下头，目光久久凝滞在掌心那抹青碧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迅速泛红。

乔叔的声音低沉，继续缓缓渗入他纷乱的思绪：“少爷，老奴在江湖风雨数十载，见过太多人心鬼蜮。有时，太过干净的分文不取，反会令施恩与受恩者皆感不安，觉得欠下难以衡量的人情债，日后相处反倒生出隔阂芥蒂。明码标价，银货两讫，虽看似冷漠，却能划下清晰的界线，让同行之路少些猜度，多些坦然。我们护送他们，担的是血海干系，他们付出代价，求得是心安理得。其实这本就是江湖中最稳固的一种联结……”

谢清微静静地听着他的劝导，秋风穿过林间，撩起衣角，带来些许凉意。

另一边，萧锦书依偎在郁离怀中，仰起小脸，怔怔地望着他的下颌。

师父竟然为了他的安危，愿意拿出神仙血，作为换取保护的报酬！

虽然师父之前确实骗过他，隐瞒了许多事情，让他难过又委屈。可仔细回想，除了隐瞒，师父从未真的伤害过他，反而一次次将他从险境中带回。

反而是他自己，因为下山之事，还给师父下药，师父非但没有责罚，还一路追寻而来，不仅将他救走，还给他解毒。

萧锦书咬了咬下唇，心中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芥蒂与别扭，又被更汹涌的愧疚和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甜意覆盖。

他轻轻蹭了蹭郁离的胸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娇软的鼻音：

“师父……其实，锦书可以等的。我们不急着去金陵。先找个安全又安静的地方，让师父好好把伤养好，我们再慢慢去也不迟。锦书……不着急的。”

郁离低头，看着少年担忧与依恋的小脸，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捏了捏少年挺翘的鼻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傻话。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深处，语气平静地分析：“眼下我们虽暂时脱险，但行踪恐怕已经暴露。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带着这烫手山芋，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论去哪，都是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不如用它换取谢家这份助力，至少能得到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撑到师父恢复几分实力，也让你少受些颠簸之苦。”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锦书脸上，轻轻笑道：“况且，这神仙血对师父而言，不过是无用之物，累赘罢了。若能以此为酬，既算是还了昨夜他们援手之情，了结这段因果，免得日后横生枝节，被人挟恩图报；又能为你的前路增添一道可靠的屏障，保你平安。于我们而言，算是物尽其用，两全其美。”

萧锦书听着师父比往日更耐心细致的分析，那股混合着担忧与小小雀跃的情绪愈发满胀，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听师父的。师父也要快些好起来。等师父好了，我们就谁也不怕了。”

半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清微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挟恩图报的人。他人挺好的，给我吃的，还给我买衣裳。”

郁离闻言，眉梢一挑，眸色一暗，言语发酸：“哦？为师才说他一句，你就急着为他辩解了？这才相识几日，便如此向着他，知晓他人挺好了？”

萧锦书被他这反问弄得一愣，眨了眨眼眸，随即一个念头倏地钻出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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