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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怀中那几枚山梨,就着冰凉的泉水洗净。咬下一口,果肉倒是爽脆,汁水也足,只是野生之物,即便熟透,仍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盘桓在舌根。
他蹙了蹙眉,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嫌弃。但并未停下,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几枚酸涩的果子一一吃完,填充空乏的胃脘。
随后蹲下身,掬起几捧清冽甘甜的山泉送入口中,那纯粹的清甜总算涤荡了口中恼人的酸涩。
略作休整,感觉经脉中滞涩的酸痛稍缓,他不再耽搁,重新提气,沿着陡峭的山道疾掠而下。
日影渐渐西斜,天边铺开绚烂的橙红与金紫,最终暮色四合,一轮皎月悄然攀上墨蓝的天穹,清辉如霜,遍洒层峦。
当终于踏出莽莽山林,走过官道,那尊饱经风霜的水牛雕像,便沉默地出现在眼前。
他脚步微顿,驻足凝视了片刻。
石牛镇……上次途经此地,是多久以前了?具体的光景早已漫漶不清,只余下一点故地重游时,那淡如轻烟的慨叹。
他并未多作停留,举步便朝镇内行去。
夜间的石牛镇比白日安静许多,街上行人稀疏,只余几处食肆与客栈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昏黄的光晕与晃动的人影。
在这黯淡的夜色里,他这一身浓烈似火的赤红广袖长袍,与那张在月光与灯火交织下过分昳丽的面容,便显得格外扎眼,恍如一幅沉寂水墨中陡然滴入的朱砂。
所过之处,无论是挎篮归家的妇人、倚门闲聊的伙计,还是那些目光警惕的佩刀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侧目望来,眼中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惊艳、探究与一丝戒备。
郁离对此视若无睹,步履平稳,径直朝着镇子深处行去。
到了此处,空气中那缕独属于百和香的、清幽淡雅的尾调,因沾染了尘世驳杂的烟火、酒气与汗味,变得有些散乱模糊,丝丝缕缕,指向好几个不同的方向。
他循着其中一缕,来到一家名为“祥瑞号”的成衣铺前。
铺子已然打烊,门板紧闭。他并未叩门,只从窗隙间向内投去短暂的一瞥,便悄然离去。
里头守夜的伙计正打着盹,余光里似乎瞥见一抹灼目的红影在窗外一闪而过,惊得猛然睁眼,再定睛看去时,门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与清冷的月光,不由得脊背一凉,打了个寒噤。
随后,郁离又途经一家早已歇业的杂品铺子,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家灯火最为通明、门面也最为轩敞的客栈前。
仰头望去,黑漆匾额上,“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他徒弟的剑不见了
月悬中天,清冷的银辉自半开的窗棂斜斜切入,在屋内地面铺就一方冷白的霜色,也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意识沉在一片虚无处,忽而一点窸窣响动刺破寂静,惊起了深处的涟漪,那沉沦的意念继而开始挣扎着向上浮升。
不知过去多久,萧锦书终于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涣散着,只能捕获大片朦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过了几息,那影子才渐渐凝实。
是一顶白色的粗布帷幔悬在头顶,正随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钻进来的风轻晃着。
他茫然地盯着那帷幔看了好一会儿,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淡淡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使得昏胀的头脑稍感刺痛,记忆才猛地回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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