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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路垚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方小小的田黄石印章,“光绪年间的东西,刻的是‘听雨’,意境好,适合送长辈。”
他看了看,又放下:“但太小了,显得不够诚意。”
他又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怀表,表盖上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够大吧?瑞士的,十八k金,还能走。”路垚把表翻来覆去地看,眼里带着不舍,“就是太闪了,送给老爷子,他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乔楚生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此刻路垚根本没空注意,又拿起一幅卷轴,展开是一幅山水,落款是前朝一个不大不小的画家。
“这幅画意境好,也不张扬。”他端详着,眉头却皱起来:“但我总觉得这画有点闷,不够喜庆。六十大寿,送这个是不是不太吉利?”
他又把画卷起来,放到一边。
接下来是一对青花瓷碗,说是雍正年的;一柄象牙裁纸刀,说是某位名家用过的;一座小小的鎏金佛像,说是从庙里请来的
每一样都被路垚拿起,端详,然后放下。
理由五花八门:太贵舍不得,太便宜拿不出手,太俗气配不上,太雅致怕老爷子不喜欢
乔楚生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拿起来,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路垚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过了一遍,瘫坐在地上,仰天长叹:“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竟然没有一件合适的。”
乔楚生终于笑出了声。
路垚就那样和平时的精致不同,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地上抬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乔楚生说,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平时恨不得把那些东西当传家宝藏起来,现在又嫌这个嫌那个,你到底想送什么?”
路垚被他笑得有些恼,但又没法反驳,只能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是精挑细选嘛!老爷子又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送个东西,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恃宠而骄”
乔楚生看着他,目光落在路垚皱着的眉头上,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个锦盒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忽然蹲下伸出手,从路垚手里把那方田黄石印章拿过来,打开看了看。
“就这个吧。”
路垚愣了一下:“这个?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乔楚生合上盖子,放回他手里:“我爹他喜欢这些文气的东西,况且田黄石本来就难得,又是老物件,正合适。”
路垚捧着那方印章,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乔楚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就这个,他肯定会喜欢。”
路垚抬头看着他,眉眼英挺,嘴角带着一点笃定的笑,那双眼睛就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路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印章,紫檀木的盒子,温润的触感,里面那方小小的田黄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轻轻摸了摸,然后站起来,把那方印章小心地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
“行。”他说:“那就听你的。”
乔楚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别有太大压力,万事有我呢。”
路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乔楚生已经走了出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床上那堆“宝贝”,忽然笑了。
他把那方印章放到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开始收拾。
终于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回原处,他深吸一口气,好似也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道道暖金色的光带。
路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敞着,头发翘着几缕,面前摆着刚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袋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唱片在留声机上转着,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弦乐柔缓地流淌,填满了整个客厅。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抬起又落下,随着旋律的起伏,时而舒缓,时而轻快。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摆,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仿佛完全注意不到到外界的一切。
乔楚生坐在他身旁,拿起报纸翻了翻,看了一眼路垚陶醉其中的样子:“什么时候新买的留声机?”
“昨天翻出来的。”
乔楚生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扫过社会版的头条,眉头微微皱了皱,把报纸递到路垚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吧。”
路垚没睁眼,只是抬起一只手,拇指朝乔楚生的方向伸了伸,示意他停下:“读给我听。”
乔楚生看着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留声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路垚的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正听到喜欢的段落。
然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报纸:“社会版头条:昨晚法租界发生命案,一个叫王德发的商人死在自己家里,初步判定系被人推下楼梯摔死。”
路垚的手指顿了顿,但没睁眼,也没说话。
乔楚生声音继续响起:“死者四十五岁,开绸缎庄的。初步调查,可能是生意纠纷。传闻他最近和一个叫周明远的合伙人闹得很不愉快,两人在茶馆吵过架,差点动手。另外,还有人看见一个年轻女人频繁出入死者家”
“周明远?”路垚忽然睁开眼,眉头微挑,“那个开贸易公司的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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