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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坐在公寓那张不大的餐桌边吃饭,气氛轻松愉快。白幼宁叽叽喳喳说着报社的趣事,路垚时不时插科打诨,乔楚生大多时候听着,偶尔露出笑意。
“对了。”白幼宁忽然想起什么:“我明天要去采访‘春申戏班’,他们新排的《牡丹亭》后天首演,听说一票难求。你们有兴趣吗?我可以搞到票。”
“戏班?”路垚夹菜的手顿了顿:“哪个春申戏班?”
“上海滩现在最红的呗,班主姓梅,据说祖上真是给宫里唱过戏的。他们戏班最近话题可多了,除了台柱子青衣柳如眉,还有个武生叫杨振飞,功夫了得,据说能连翻二十几个跟头不带喘的。不过……”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戏班里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乔楚生放下筷子。
白幼宁左右看看,虽然公寓里没外人,还是凑近了些:“戏班排新戏这一个月,出了好几桩怪事。先是道具间莫名其妙起火,烧了一批珍贵的戏服;接着有人半夜听见戏台上有人唱戏,可上去一看又空无一人;最邪乎的是,三天前,柳如眉在排练时突然晕倒,醒来后说自己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班主压着消息,怕影响首演。但戏班里已经人心惶惶,有人说,是戏班从前死去的老师傅‘回魂’了。”
“老师傅?”路垚问。
“春申戏班十年前的台柱,叫沈秋棠,唱青衣的,据说功夫比现在的柳如眉还好。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台上突然失声,再也唱不了戏,没过半年就郁郁而终。”
白幼宁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圈里老人说,沈秋棠死得不甘心,魂一直没走。”
乔楚生沉吟片刻:“装神弄鬼,八成是有人在搞鬼。”
路垚却若有所思:“有时候啊,人心里的鬼,比世上真的有鬼还要可怕。”
饭后,白幼宁又坐了会儿便离开了,说要回去准备明天的采访。送走她,公寓里忽然安静下来。
路垚收拾着碗筷,乔楚生自然地接过擦干。两人在并不算大的厨房里并肩而立,胳膊偶尔相触。
“那个紫檀匣子。”乔楚生忽然开口,“我让人从证物房提出来了,明天拿给你。”
路垚擦盘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真、真的给我?那东西……可值不少钱。”
“破案有功,应得的。”乔楚生声音平静,面上带着笑意。
路垚终于转头看他,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乔楚生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路垚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这一幕太熟悉,又太陌生。
熟悉的是这个人,陌生的是这种平静温存的氛围,让路垚有一种好似是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那就谢谢乔探长了。”路垚声音带着愉悦,不只是因为紫檀匣子。
梨园幽影
乔楚生擦完最后一个盘子,挂好抹布,忽然问:“你对今晚幼宁说的戏班的事好像挺在意。”
路垚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她说的那些‘怪事’,太像人为了。”
“你觉得会出事?”
“戏班这种地方,台上唱悲欢离合,台下往往也不太平。”路垚将擦干的碗放进柜子:“人际关系复杂,利益纠缠,再加上些迷信色彩……是理想的犯罪温床。”
乔楚生看着他:“你好像对人性和犯罪很了解啊。”
路垚得意又傲娇的回答:“书上看的。心理学上认为,人在特定的环境压力下,会做出平常做不出的事。乔探长平时都不看书吗?”
乔楚生舔了舔后槽牙笑得痞气:“找打吧你,那就明天一起去看看,幼宁不是能搞到票么。”
“行啊。”路垚身体放松,眉头无所谓甚至是有点挑衅意味地扬了扬,乔楚生的话对他毫无威胁,点点头:“说不定真能看出点门道。”
第二天下午,白幼宁带来了三张“春申戏班”《牡丹亭》首演的票,还是前排的好位置。
“我可是磨了主编半天,”她得意地说:“这场演出好多名流都会来。咱们去,既能看戏,说不定还能见到戏班里的人,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写个头条。”
演出在法租界最豪华的“绘生舞台”。当晚,戏园子门口车水马龙,穿旗袍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陆续入场。
乔楚生他们的位置在第五排正中,视野极佳。舞台上布置精美,丝绒帷幕深红如血。
“看到没。”白幼宁压低声音,指向斜前方一个包厢:“那是工部局李董事一家。再往左,海关的周处长。二楼那个包厢,据说是某个法国领事的……”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到场名流,路垚和乔楚生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戏快开演时,后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女人的尖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观众席起了小小骚动,但很快,班主梅老板走上台,笑容满面地安抚大家,说只是点小意外,演出马上开始。
帷幕拉开,锣鼓声响起。
柳如眉的杜丽娘扮相极美,唱腔清丽婉转。但路垚却注意到,她在台上某个转身时,动作似乎有瞬间的僵硬,眼神也飘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这细微的异常没逃过他的眼睛。
中场休息时,白幼宁兴奋地讨论着剧情和表演,路垚和乔楚生则借口透气去了后台方向。
后台一片忙乱。他们找到梅老板时,他正对着一个年轻武生发火:“杨振飞!我说了多少次,那套刀马旦的行头不能碰!那是沈师傅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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