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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客套（第1页）

这日，杜婉儿闷闷不乐地来到了桑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坐在桑禾的屋子里，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珠子。

“怎么了，我们婉儿妹妹今天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桑禾放下手里的账本，给她倒了一杯新泡的桂花蜜水。

“桑姐姐，再过七日，就是我十五岁的生辰了。”杜婉儿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声说道。

“及笄之礼，这是大喜事啊，怎么反倒不开心？”桑禾笑着问。

杜婉儿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喜是喜，可也愁人。我爹说，要给我办一场体面的生辰宴，把县里几家有头有脸的姑娘都请来。可……可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说着，声音更低了：“就说那县尉家的张家姐姐，她上个月过生辰，她爹特地从府城给她淘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光彩夺目。还有李主簿家的妹妹，得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我……我爹虽是县丞，可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廉得很，府里也没多少余钱给我置办这些。”

桑禾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无非是想在同龄人中争个脸面，不愿被人比下去。这无关虚荣，而是这个年纪最纯粹的自尊心。

“谁说体面就一定得是金啊玉的？”桑禾拉过杜婉儿的手，神秘地眨了眨眼，“姐姐送你一件生辰礼，保证让你在宴会上独一无二，叫她们都羡慕你。”

杜婉儿眼睛一亮：“真的？桑姐姐，你可不许骗我。”

“自然是真的。”

送走杜婉儿后，桑禾便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她铺开一张干净的桑皮纸，脑海里开始构思。这个时代的饰品，讲究的是材质名贵、工艺繁复，追求的是一种雍容华贵的厚重感。金银堆砌，宝石镶嵌，虽然好看，却也少了些灵气和巧思。

她要做一件不一样的。

桑禾想起了现代珠宝设计中非常流行的一个概念——“故事感”。一件饰的价值，不应仅仅在于材质，更在于它背后的意义和设计者的心意。

她提笔，先画下了一条纤细的链子，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粗重款式，这条链子由无数个细小的银环扣成，轻盈而灵动。关键在于吊坠。

桑禾没有选择任何宝石，而是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物件——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银质小盒子，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许愿盒”或“纪念盒”。盒子的表面，她设计了镂空的祥云图案，简约又雅致。

“光有盒子还不够。”桑禾喃喃自语。

她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小巧的挂坠。一个是被精心雕琢成书卷样式的乌木片，代表杜婉儿喜爱读书；一个是她亲手去山里寻来的一种红色小野果，晒干后用透明的树脂包裹，晶莹剔透，像一颗红玛瑙，代表着少女的活力；还有一个，是用银片敲出来的，一片小小的银杏叶，象征着长寿与坚韧。

这几个挂坠可以替换着放进那个小盒子里，也可以单独挂在链子上，形成不同的搭配。

设计图完成，剩下的就是制作。

链子和银盒的工艺要求很高，桑禾找到了镇上最好的银匠铺。老师傅一看图纸就直摇头，说这链子太细，耗工耗时，那镂空的小盒子更是精细活，稍有不慎就得报废。

桑禾没多废话，直接加了三倍的工钱。银匠师傅掂了掂手里的银锭，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做出来。

至于那几个小挂坠，桑禾则交给了桑四熊和周老头。

周老头看到那书卷乌木片的设计时，啧啧称奇：“方寸之间，竟要雕出书页的层次感，丫头，你这心思倒是巧。”

桑四熊则对那树脂包裹果子的法子很感兴趣，缠着桑禾问东问西。桑禾只说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西域奇术，用一种特殊的胶质混合而成。她花了整整两天，反复试验，才用松脂和其他几种植物分泌物调配出类似环氧树脂效果的透明胶体。

七日后，生辰宴当天。

桑禾亲手将那套完成的饰给杜婉儿戴上。

纤细的银链落在杜婉儿白皙的颈间，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胸前那枚小巧的祥云镂空银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桑禾为她选配的是那颗红色果实的挂坠，鲜亮的红色衬得她气色极好。

“真好看。”杜婉儿对着铜镜，看得痴了，“桑姐姐，它虽然不是金的，可我怎么觉得比那些金饰好看一百倍。”

“好看就行。”桑禾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对同样用红色小果实做成的耳坠，给她戴上，“去吧，今天你就是最亮眼的那个。”

杜县丞府邸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后院的花厅里，早已聚集了一群衣着华丽的少女。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最新的衣料款式和头面饰。县尉家的张小姐，果然戴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被众人围在中间，满脸的得意。

杜婉儿走进花厅时，大家只是循例打了声招呼。

“婉儿妹妹今日这身裙子颜色倒是清新。”一个少女客套地说道。

“是啊，只是……这饰未免也太素净了些。”另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正是李主簿家的妹妹。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手腕上那对温润的羊脂玉镯。

杜婉儿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吊坠。

张小姐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脖子上一扫，嘴角撇了撇：“婉儿妹妹，你及笄大礼，杜县丞怎么就给你备了这么一件小银锁？瞧着倒像是给小孩子戴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少女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杜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姐姐此言差矣。这可不是什么小银锁，这叫‘祈愿玲珑盒’。”

众人回头，只见桑禾一身素雅的青布长裙，缓步走了进来。她不是官家小姐，本没资格参加，但杜婉儿特地跟杜修求了情，让她以“义姐”的身份出席。

桑禾走到杜婉儿身边，轻轻托起那枚吊坠，对众人笑道：“诸位姐姐妹妹请看，这盒子乃是西域巧匠所制，名为‘玲珑’，意为内藏乾坤。”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拨，那银盒应声而开。

“呀！居然能打开！”有少女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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