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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楚耐心地等着陆遥把话说完。
“如果可以,”陆遥上前两步,相较于她那标准得可以去欧洲宫廷参加晚宴的礼仪而言,这个距离有些过近了。她嘴唇微颤,眼里似有水光,像她波动难平的心绪,“我希望你能劝劝他,不要再去爬雪山,做那些危险的事。”
“从前他没有在意的人,现在他有了。”
梁空跑错三个岔路,才终于杀了过来。
这个藏在林荫道深处的艺术馆,他小时候有所耳闻,从没来过。印象中此处应该归家族产业的继承人——也就是他表弟所有,不知道怎么到了他母亲手里。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路上梁空给姜灼楚打了好几个电话,均没接通。他没带司机,自己开车,到门口一脚刹车踩猛了,差点歪进树丛里。
“……梁总?”外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拍摄道具,看见梁空都愣住了。
“姜灼楚呢?”梁空来得急,皱着眉,还有些气喘,活像是来上门讨债的。
“姜老师在里面拍摄,齐汀老师也在。”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道,“他们说姜老师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拍摄结束前,闲、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去。”
“……”
梁空按了按眉心。他又问起陆遥。但陆遥一向注重隐私,没什么人认识她,工作人员既不知道这个艺术馆背后的老板是谁,更不知道她是梁空的母亲。好一会儿才有个人隐约想起来,先前看到过一个相当优雅的女性从艺术馆里出来,她戴着墨镜和丝巾太阳帽,开一辆红色敞篷车走了。
“走了?”梁空一听描述就知道是。
“是,一个多小时前了。”
这天,梁空在艺术馆外等了一个下午。此处植被茂密,他不能抽烟。他蹲坐在门前长着青苔的台阶上,偶尔会看见鸟飞过天空。
太阳西落。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又变成蓝紫色,终于暗得看不清树的颜色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空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人群躁动。他爬起来,回身看去,背景里一群人来来回回收拾着东西,而姜灼楚就站在那儿。
入夜后的艺术馆像个点着了的灯笼,光摇曳着从门窗溢出。敞开的大门后面,姜灼楚妆发未卸,唇立体而鲜红,化着浓重蓝色眼影的眼皮微耷着,在夜色中泛着金属的色泽。那是一种离开镜头后的精致苍白感,眉宇间透着些许倦意。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爬雪山
姜灼楚也看到了梁空正望着自己,表情如一幅被拉低了饱和度的画,淡成一片灰色,它浓郁的色泽被藏起来了。
“谁叫你来这儿的?”短暂对视后,姜灼楚往外走了几步,站到了梁空面前,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他两眼。
梁空站在台阶下,背后是富有层次的夜色,灯火点点。他原比姜灼楚高些,现在却要微微抬起视线,才能与他对上。
“今天拍得怎么样?”他问。
姜灼楚就这么看着梁空,没有揭过那个问题。
“还没吃饭吧?”梁空熟练地找到了说辞,面色从容,仿佛他是来接姜灼楚吃晚饭的,才刚到,“我在澜湖边定了位置,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
说得好像以前经常一起吃似的。
姜灼楚进屋跟齐汀等人打了个招呼,妆也没卸,就出来了。
梁空驱车往外开,一路上没遇见什么车,更没有人。车里两人并排坐着,都没说话。可能是拍了一下午,积攒了太多消息,姜灼楚一直低头敲着手机。
夜里的树林张牙舞爪的,枝条横飞,被风吹着发出绵延不绝的呼号。
终于驶出这片湖畔林区后,都市的烟火人气扑面而来。面前的马路霎时变得车水马龙,这是相当繁华的中心城区,繁华得让人不敢相信它附近有那么个闹中取静、人烟稀少的艺术馆。
梁空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再开错三个路口。
姜灼楚放下了手机,偏头道,“之前我带你去过的那家oakase,还记得吗?”
那家店离得不远,但晚高峰堵车,它又坐落在狭小巷子里,进去难、出来难、找个停车位更难。梁空没带司机,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在附近停好车。
由于两人一齐走在大街上会过于显眼,之前姜灼楚已经先在巷子口下了。梁空停好车,独自一人走回去,一路树影婆娑,到了店门口他脚步顿了下,抬头看了眼那块极不显眼的小招牌。上次来,恍如隔世。
他走了进去。
包厢里,食物已经上了。姜灼楚没等梁空来,就这会儿功夫,碟子都被他吃空好几个。
“你要是吃不惯,我让厨师再给你做点别的。”见梁空进来后神色微滞,姜灼楚道。
这次的包厢和上次不同,东西是做好后一盘盘送来的,不是大将在面前边做,你边吃,更加私密。姜灼楚斜靠在窗边,他脸上的艺术妆浓得像张面具,如月亮掉下来一般。
“我没问题。”梁空坐下,拿起筷子。他不像姜灼楚那么热衷这些生冷海鲜,但今天他也不是来享受美食的。
姜灼楚自己吃好了,抱臂在对面看着梁空。看他吞咽下那些并不喜欢的食物,被浓重的海鲜味和芥末刺激得两眼泛红,这顿饭几乎像一张投名状。
“今天取景的这个艺术馆,是你家的产业?”终于,姜灼楚抿着小杯的酒,开口了。
梁空皱了下眉。
“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是我母亲家的祖产,应该不在她的继承范围之内……”梁空说着,缓慢地吸了口气。他眼神淡然而坚定,那是种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逃避的决心和自信,“今天这件事,我确实事先不知情。我和母亲并不亲近,上次见面还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所以我根本没想到还要留意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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