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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几句,就不说了,山路还在往上,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伏倒下去,露出底下干裂的黄土。远处山脚下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归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时候的林心愿,那段时间排档还是来,但唱得越来越少,有时候挂着麦,主持叫他都不应,他以为林心愿只是累了,以为他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他不知道林心愿刚签完父母的死亡证明,不知道他家里的公司已经没了,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父母了
“后来呢?”他开口,声音很低。
林心愿想了想:“后来就是把家里的事处理完。能卖的都卖了,房子、车、我爸我妈的手表包包首饰,什么都卖了,就把债还清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归屿却听得心里发紧那段时间,他在做什么?他在a市跑场地、谈合同、改方案,他给林心愿发消息,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的时候也简短,就几个字——“嗯”“好的”“在忙”。他以为林心愿是在忙直播,忙排档
“然后呢?”归屿问。
林心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然后我就不想唱了。”
归屿的脚步停了一瞬。
“排档不想去,歌不想唱,什么都不想,有时候开着直播,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公屏上有人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就干脆不开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很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然后网上就开始骂我。说我蹭热度——‘desire不就是靠归屿才红的吗’、‘没有归屿谁认识他’、‘蹭完热度就想跑,真够恶心的’。说我不尽责——‘排档不来也不请假,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粉丝等你半天你就这样’、‘当主播当到这份上不如别干了’。还有人说我是皇帝,说大家都得宠着我护着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谁不是家里有本难念的经,就你矫情’、‘全天下就你最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说什么的都有。我看见了,但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真的没有力气
“有一天晚上,”林心愿的声音更轻了,“我坐在出租屋里,看二创。有人在说,desire是不是觉得自己红了,看不起我们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归屿的手指攥紧了。
“还有人说,‘归屿对他那么好,他就这样回报?’‘归屿真是瞎了眼’。我看见这些的时候,想解释,想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因为那时候我也觉得,也许没有我,你真的会更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那段时间,你发消息给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你跟我说公司的事,说场地选好了,说合同改完了,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看着那些消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不想做这个了,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连唱歌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知道怎么告诉你,网上那些人说的,我好像都信了。”
他停了很久,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他的沉默拉得很长。
“后来你回来了,”林心愿继续说,“我打起了精神去找你,那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等你回来我们就一起直播给粉丝惊喜,结果你突然把合同拿出来,我当时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你给我的那份合同,我真的觉得自己签不下去,一个连自己爸妈都留不住的人,一个被全网骂到不敢开播的人,一个连歌都唱不出来的人,我拿什么站在你身边。”
归屿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问我签不签,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出来我觉得那些理由,我说不出口,那些事情太重了,我知道我一说,你一定会把一切抛下专心陪着我,可是屿哥,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真的承受不住”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了:“后面,你就说了那句。”
他没有说出那句话,但归屿知道是哪句。那句话他记了三年,每一次想起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我回到家之后,坐了很久”他顿了顿:“那天晚上,我注销了所有的账号,desire那个号,我当时想反正也没人真的在乎”
归屿的脚步停住了。
“走的时候,没有给你发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你不想听,说再见?我不想说,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多余”
林心愿笑了一下:“那时候我想,没有我,你可能会更好,公司不用等人,不用被拖着,不用被全网看笑话,你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人,而不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归屿站在他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话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他站在林心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风把林心愿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归屿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林心愿的手指很凉,被他握住的时候轻轻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对不起。”归屿说,“那时候我应该问清楚,。我不该,不该说那些话”
林心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屿哥,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想偏了,就是没想到,一走就是三年。”
两个人站在山路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归屿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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