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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六个星期时间。”
斯特芬尼站起身来,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是诊所的主管,我说什么也不能允许——”
“我是格罗夫诊疗所的临床主任,”迪奥梅德斯打断她,“做这个决定的人是我,不是你。我们这位长期受到困扰的心理治疗师,如果他受到伤害,我负全责。”说完他对我眨了眨眼。
斯特芬尼没有再说什么。她瞪了迪奥梅德斯一眼,然后看了看我,随即转身悻悻离去。
“哦,天哪,”迪奥梅德斯说,“你好像得罪斯特芬尼了。真是不幸啊。”他和英迪拉相视而笑,接着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六个星期。我来监督。明白了吗?”
当然,我表示了同意——我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六个星期。”我说。
“好的。”
克里斯蒂安气恼地站起来。
“无论是六个星期还是六十年,艾丽西亚都不会开口,”他说,“你们在浪费时间。”
他说罢扬长而去。我不懂克里斯蒂安凭什么肯定我会失败。
这更坚定了我必须成功的决心。
6
我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习惯性地打开走廊灯的开关,竟忘了灯泡是坏的。我们一直想换,可是总想不起来。
我当即意识到凯西不在家。太安静了,而她这个人完全无法保持安静。她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可她的世界充满了声音——电话聊天,背诵台词,看电影,唱歌,哼小曲,听那些我从没听过的乐曲演奏。可是现在公寓里静得像座坟墓。我大声喊她的名字。这也是一种习惯——或者是一种愧疚意识,也许我是想弄清楚家里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然后就可以越轨了。
“凯西?”
没有回答。
我摸黑走进起居室,把灯打开。
房间的陈设突然跃入眼帘:新的椅子,新的垫子——原来是黑白条纹的,现在换成了红黄条纹。摆放新家具后,往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桌子的大花瓶里插着粉红色的百合花——凯西最喜欢的花。浓郁的花香使空气显得厚重,让人呼吸不畅。
几点了?晚上8点半了。她在哪儿呢?还在排练?她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排练新的《奥赛罗》,但进展不顺利。没完没了的排练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她一脸疲态,面色苍白,比以前消瘦,还有点感冒。“我他妈的老是感觉不舒服,”她说,“我真的筋疲力尽了。”
确实如此。她排练回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不仅形容憔悴,哈欠连天,而且步履沉重,一到家就倒在床上。或许她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我决心冒一次险。
我把私藏的一罐大麻叶拿出来,卷了一支烟。大学时期,我就抽大麻了。我第一次接触大麻,是在一次新生聚会上。当时我很孤独,没有朋友,心里又没底气,不敢与周围那些长相帅气、信心满满的年轻人搭话。我正想着怎么溜出去时,站在我身边的女孩递给我一样东西。我以为是一支香烟,后来才发现它的气味辛辣刺鼻,烟丝卷曲呈黑色。我不好意思拒绝,就接了过来,把它叼在嘴里。它卷得很难看,也没有粘连好,还没抽完就快散了。它的一头是潮湿的,上面留着她唇膏的红色。它跟香烟不同,味道比较浓,比较原始,更有异国风味。我把那股浓郁的烟咽进肚里,忍着没有咳嗽。我开始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我当时觉得,抽大麻和做爱一样没什么,人们过于大惊小怪了。接着,几乎就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现象,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我好像整个人在腾云驾雾,飘飘欲仙。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轻松感,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忘乎所以。
就这样,没过多久,我就每天都离不开大麻了。它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成了我的灵感,我的慰藉。卷、舔、点成了永不停息的仪式。听见卷烟纸的窸窣声,我就开始期待温暖、沉醉的极度快感,变得如醉如痴。
有关吸食毒品上瘾的原因,人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理论。可能是遗传方面的原因,可能是化学方面的原因,也可能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可是大麻所起的作用,远远不只是给了我抚慰:最重要的是,它改变了我体验自己情感的方式。它呵护着我,像溺爱孩子一样,把我安全地揽在怀中。
换句话说,它控制了我。
最先提出“控制”这个术语的,是精神分析学家w.r.比昂。它是用来描述母亲在孩子遭受痛苦时的应对能力。不要忘记,婴幼儿时期并不是什么幸福的时期;它是个充满恐惧的时期。在婴幼儿时期,我们被束缚在一个奇怪的陌生世界,不能正确地看待事物,对自己的身体总是感到惊讶不已,对于饥饿、放屁和排便都感到紧张,对自己的情感感到不知所措。我们实际上处于不堪一击的境地。我们需要母亲来抚慰我们的痛苦,需要母亲来解释我们的体验。正是因为她这么做了,我们才渐渐学会如何应对自己的身体和情感。但是,我们的自控能力直接依赖于母亲对我们的控制能力——如果她没有受过自己母亲的控制,就无法把她不懂的东西教给我们。一个不会控制自己的人,在今后的人生中,会不断被各种焦虑所困扰;比昂把这种情感恰到好处地称为“莫名的恐惧”。这种人会不断地从外部资源中寻找无法满足的控制——他需要喝酒,或吸食大麻,来缓解这种无休止的焦虑——这就是我吸食大麻上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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