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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秧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几个人走远了,周围再没有其他动静。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剧痛,用那根还算完好的、从废墟里找到的、充当拐杖的锈蚀钢筋,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那个老流浪汉的窝棚,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拐杖点地和身体拖行的声音,依旧清晰。还没等他靠近,窝棚里的啜泣声就停了。一个警惕、惊恐、又带着浓浓戒备的沙哑声音响起:“谁?谁在那儿?!”
“别怕……”程秧停下脚步,靠在另一处残墙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虚弱无害,“我……我不是坏人。我也没地方去了……受了伤……”
他缓缓从阴影中挪出半个身子,让远处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他此刻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模样。
窝棚里的老流浪汉显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随即,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看清楚了程秧的脸——很年轻,虽然沾满血污,但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痛苦,和一丝强撑着的、近乎乞求的微光。而且,他伤得很重,尤其是那条腿,看起来几乎废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尤其是看到对方比自己更惨,老流浪汉的戒备心,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病相怜的怜悯。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老流浪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惊恐,多了点疑惑。
“遇到了点麻烦……从西边那边过来的。”程秧含糊地说,指了指爆炸大致的方向,“能……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实在走不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真实的虚弱和恳求。
老流浪汉犹豫了一下。他在这里也是自身难保,经常被其他流浪汉欺负。多一个人,还是这么个重伤的,很可能会引来麻烦。但看着程秧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再看看远处天边还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他也听到了晚上的爆炸),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挪了挪身子,让出了窝棚入口一点点空间:“进来吧……外面冷。我这里……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谢谢……谢谢您。”程秧心头一松,强撑着挪进那个低矮、潮湿、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窝棚。空间极小,勉强能容两人蜷缩。他靠着冰冷的、糊着报纸和塑料布的“墙壁”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老流浪汉摸索着,从窝棚角落一个破麻袋里,掏出半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浑浊的瓶装水,还有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爬着蚂蚁的、不知是什么做的干粮。他犹豫了一下,将水和干粮递给程秧。
“就这点……将就吧。”老人的声音很低。
程秧看着那脏污的水和食物,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他接过,低声道谢,然后闭上眼睛,强忍着不适,小口地喝着那浑浊的水,慢慢地、艰难地啃着那硬邦邦的干粮。味道难以形容,但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食物进入空荡荡的胃袋,确实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感。
“西边……晚上那动静,是你弄的?”老流浪汉看着他吃完,小心翼翼地问,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程秧摇摇头,声音嘶哑:“不是。我是……逃出来的。那边……出了大事。”
“哦……”老流浪汉似乎并不意外,他在这里混迹久了,知道那片废弃厂区一直不太平,经常有些“怪人”和“怪事”。“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这伤……”
“我不知道。”程秧实话实说,他看着老人,“老人家,您对这片熟吗?有没有什么……能暂时藏身,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我……我不能被找到。”
老流浪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和可能带来的风险。良久,他压低声音说:“往东,穿过这片废厂子,有个老防空洞的入口,塌了一半,平时没人去,只有我们这些没处去的,偶尔会去里面躲雨。不过里面又潮又黑,还有老鼠。再往东,过了那条臭水沟,就是‘三不管’地带,更乱,什么人都有,但……也更容易藏。”
防空洞?“三不管”地带?程秧默默记下。这些都是可能的藏身选项。
“您知道……‘罗先生’吗?”程秧试探着问,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老流浪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恐惧,连忙摆手:“嘘!别提那个名字!要命的!”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会招来灾祸,“那可是大人物!手眼通天!这片地界,没人敢惹他!你……你该不会就是惹了他才……”
看来,“罗先生”的恶名,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也同样如雷贯耳,且令人畏惧。
程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我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将剩下的水和干粮推还给老人:“这个您留着。我……休息一会儿,天不亮就走,不连累您。”
老流浪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自己挪到窝棚更角落的地方,蜷缩起来,不再说话。
程秧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必须规划接下来的路。
先去那个防空洞看看,如果相对安全,就在那里躲几天,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和“源印”。同时,要设法打听外面的消息——关于那场爆炸的官方说法,关于“罗先生”势力的动向,以及……有没有任何关于邵峥宇的消息。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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