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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

担架被固定在绳索上，缓缓向上升起。黎明的微光透过烟雾，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在离开废墟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在那片狼藉的角落，一个烧焦的、依稀可辨的文件残骸旁，半截沈恪仁那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腿，正扭曲地插在灰烬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更远处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废墟的缝隙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悄然隐没。

程秧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上升，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但心，却沉甸甸的，仿佛依旧留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下，陪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守着那些未曾解答的疑问，和黑暗中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余波、病房与未定的棋局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混杂着仪器低沉的嗡鸣和液体滴落的规律声响。视野最初是模糊的白色光影，渐渐凝聚成惨白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袋、以及各种连接在身上的管线和电极片。

程秧在颠簸的直升机上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意识断断续续。剧痛、寒冷、失血的眩晕感交替袭来，每一次清醒都只能捕捉到零碎片段：橘红色的救援服，氧气面罩，担架的晃动，医护人员急促的交谈……然后再次坠入黑暗。

当他真正恢复些许清醒时，已经躺在一间高度隔离的特殊病房里。房间宽敞，但空荡得近乎冰冷，只有必要的医疗设备和一张床。厚重的窗帘拉着，隔绝了外界光线。手腕上戴着医用腕带，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腰部、腹部、肩部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拼凑起来的破碎玩偶。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和肌肉同时发出抗议，尤其是右腹和左肩，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乱动。”一个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程秧猛地转头，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他看到邵峥宇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身上同样缠满绷带，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尽管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同经历风暴后残存的寒星。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刷过全身，甚至暂时压倒了疼痛。程秧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邵峥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慢慢喝。”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程秧贪婪地吸了几口，才稍微缓过气来。

“你……”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怎么样？”

“死不了。”邵峥宇言简意赅，将水杯放回去，“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脑震荡，失血过多。比你强点有限。”他顿了顿，补充道，“昏迷了三天。”

三天……程秧心头一紧：“外面……怎么样了？沈恪仁？陈启明？”

邵峥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掩体彻底塌了，深层结构完全毁坏，救援队挖了三十多个小时才找到我们。初步清理现场……没有发现沈恪仁和陈启明的完整遗体，只找到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dna比对需要时间。他们失踪了。”

失踪？程秧的心猛地一沉。那样的爆炸和坍塌，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失踪”这两个字，总让人心中不安。

“其他人呢？那些研究人员？守卫？”

“大部分确认死亡，少量重伤，还在抢救。王志国的人第一时间赶到，封锁了现场，控制了所有幸存者和证据。”邵峥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程秧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现在对外口径是‘非法生物实验室因操作失误引发特大爆炸事故’，正在调查中。”

“调查？”程秧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王志国调查他自己？”

“他会推得干干净净。”邵峥宇看向窗外，虽然拉着窗帘，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的风雨欲来，“现场毁了，关键人物‘失踪’，死无对证。他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沈恪仁和陈启明头上，把自己塑造成被蒙蔽、及时发现问题并英勇指挥救援的正面形象。‘归零’的行动……他不会承认，甚至会反过来追查‘闯入者’的身份。”

程秧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他们用命换来的结果，就是让王志国这样的人摘了桃子，洗白了自己？

“u盘……证据……”他急切地问。

“在我这里。”邵峥宇指了指自己脑袋，“备份早就通过安全渠道送出去了。你昏迷时，我已经把部分关键内容，匿名递给了几个信得过的渠道，包括我父亲那位老战友。现在，应该已经摆在某些人的案头了。”他顿了顿，“但王志国反应很快，舆论控制得很紧。短时间内，扳倒他不容易。不过，有了这些证据，他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支持沈恪仁的研究，也会有所顾忌。”

这算是一个不坏的消息，但距离期望的“正义”还差得远。程秧感到一阵无力。

“高丞……和佐基呢？”他想起另外两个同样在漩涡中挣扎的人。

“高丞已经醒了，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康复治疗。佐基……”邵峥宇的语气难得地低沉下去，“情况不稳定。体内的污染虽然被你的净化脉冲大幅削弱，但侵蚀太深，加上精神创伤……他时而清醒，时而狂躁。医生说，可能需要很久，甚至……无法完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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