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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从来都没有的。
陆知寒没说话,只是箍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以此来确认他还在,还属于自己。泪水浸湿了沈砚辞颈后的衣襟,那片皮肤渐渐变得冰凉,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夜还很长,窗外的风还在刮,带着深秋的寒意,一点点渗进这方寸之地,裹住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个在暴怒中宣泄着占有欲,一个在寂静里咀嚼着绝望。
吐血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沈砚辞是被一阵剧烈的绞痛惊醒的,疼意从胃部炸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让他蜷缩起身子,额头很快沁出一层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陆知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喘息声。
脚踝上的金链还在,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沈砚辞动了动脚趾,链条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望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平静——陆知寒的新鲜感向来维持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他“脏了”之后。最多一个星期,等这人的怒火和那点可笑的占有欲褪去,总会放他走的。
胃部的绞痛突然加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动。沈砚辞猛地侧过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用手去捂,却还是有几点暗红的血珠从指缝溢出,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像绽开了几朵凄厉的小花。
沈砚辞咳了几声,腥甜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沈砚辞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血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与衰败。他慢慢撑起身子,想去拿床头的纸巾,刚一动,胃部又是一阵抽搐,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重新跌坐回床上。
脚踝上的金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抹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头发紧。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或许比预想中还要少。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沈砚辞压抑的呼吸声和胃部隐隐的抽痛在回荡。
沈砚辞靠着床头,闭上眼,任由那阵剧痛慢慢平息。地板上的血迹静静地躺着,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像一个无声的预兆。
沈砚辞的手还在发颤,指尖碰倒药瓶时,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那是个巴掌大的白色小瓶,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是他查出胃癌后,医生开的止疼药,也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依靠”。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入手微凉。口腔里的腥甜还未散去,他甚至没找水,就着那股铁锈般的血沫,仰头将药片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时有些涩,沈砚辞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紧紧攥着空了一半的药瓶,指节泛白。
胃部的绞痛果然如潮水般慢慢退去,留下一片钝重的麻木感。沈砚辞松了口气,靠回床头,低头看着药瓶里剩下的小半瓶药片。白色的药片安静地躺在瓶底,数量不多,却像是在无声地倒数着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自嘲。最多……最多等不到把这些药吃完,陆知寒就该厌烦了吧。
厌烦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厌烦他身上洗不掉的“脏”,厌烦这条失去了乐趣的金链。到时候,他会被毫不留情地从这里赶出去,就像丢弃一件用旧了的垃圾。
脚踝上的金链轻轻晃了晃,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沈砚辞将药瓶塞回兜里,指尖残留着药片的凉意。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那道光亮,眼神空茫——也好,赶出去了,就不用再演戏,不用再忍着疼讨好谁,也不用再看着陆知寒那张脸,想起那些早就该被遗忘的过往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胃部偶尔传来的隐痛,在提醒着他,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缓了一会,沈砚辞扶着墙,慢慢蹲下身,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响。脚踝上的金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度刚好够他在房间里活动,却在触及房门时会被牢牢拽住——那是陆知寒留下的束缚,温柔又残忍地圈定了他的活动范围。
他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一点点蘸去地板上那几点暗红的血迹,动作缓慢又执着,像是在擦拭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金链偶尔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纸巾吸饱了血,变得沉甸甸的,沈砚辞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地板恢复了原本干净的样子,沈砚辞才撑着柜子站起身,脚踝上的金链顺势滑到最松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浴室门口。
沈砚辞脚步虚浮地挪进去,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痕,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空洞。
沈砚辞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手上的血渍。冰凉的水漫过指缝,带走了血迹,却带不走指尖残留的黏腻感。
脚踝上的金链垂在瓷砖上,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链扣碰撞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格外清晰。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浴室里水汽渐浓,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沈砚辞的神情。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冷水浸湿了衣襟,直到脸上再看不出一丝血色,才关掉水龙头,沉默地走出浴室。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沈砚辞躺回床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被圈养的小兽,蜷缩成一团,只有那瓶止疼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成了这无边寂静里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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