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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万岁!”百官起身,垂手肃立。大太监再次扬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要奏!”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只见兵部队列中,一名身着青鸪补子官服的官员大步出列,双手高擎象牙笏板,深深弯下腰去,直至跪伏于地。他声音铿锵,字字如锤:“臣参度支司郎中王显!贪墨江南漕运银两,并克扣去年北境将士御寒军需!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圣裁!”
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都忍不住偷偷观察段明德和安易的表情。
度支司郎中,别看这个官职才正五品,但其油水之丰厚非常职所能及,向来是各个党派相争的肥差。
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的正好是首辅一脉,兵部出来参他一本,这是要狠狠的砍段明德一刀啊!
想来是戈小侯爷为了报复安大人将彭博实弄下去吧!
风暴中心的安易,却如同置身事外。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俊朗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那被弹劾的并非他阵营中人。
段明德脸色却拉了下来。
老皇帝先是一喜,随即将神色压了下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开始愤怒的质问:“蛀虫!国之蛀虫!王显何在?!给朕滚出来!”
他面上闪过的喜色未能躲过安易的眼睛,他垂眸,在心中狠狠的叹了口气。
党争,如此断送家国之事,在老皇帝那里居然是好事,只有臣子不停的争来争去,他才能安心的坐稳自己的皇位,尤其是在他如今身子骨不好了的时候。
别看如今好似歌舞升平,天下安定,可不过几年的时间,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燃烧的战火打破了这一切,平静的生活瞬间被烈火、浓烟、凄厉的惨叫和刀剑碰撞的寒光撕得粉碎。
金銮殿上,龙椅上坐着的早已不是九五至尊,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阶下,一群身披蟒袍的“人形蛆虫”蠕动着表演,整个朝堂,活脱脱一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化粪池。龙涎香混着铜臭、血腥和谄媚的腐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宫墙之外,人间沦为地狱,千里荒芜,饿殍枕藉,易子而食的惨剧每日上演。
税吏如蝗,刮地三尺,连坟里的裹尸布、灶台的半捧灰都要榨出油星,去填那龙椅上饕餮无度的胃口,去肥那群蟒袍蛆虫的肚肠。百姓的哭嚎上达不了“天听”,只会在宫墙根下被刀削成碎片,混着尘土扫进阴沟。
这王朝,从根到梢,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尸臭。
龙椅是朽木,百官是蛆蚁,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一具被蛀空了内脏、涂满了金粉、还在锣鼓喧天中手舞足蹈的腐烂巨尸,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脓,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毒瘴。他们吸吮着亿万生灵的血肉,在狂欢的筵席上,高唱着“万寿无疆”的挽歌!
活不下去的百姓昂扬着不甘死去的头颅,燃起了熊熊的战火,野心家们乘机在这王朝的版图上点上数之不尽的烽烟。
于是,这具腐烂的巨尸便轰然倒塌,只余下痛苦的喘息与低低的哀鸣。
而戈涟,就是野心家中胜利的那一个!
穿进权谋文的第八天
听到皇帝的质问,当即有人出列回禀:“启禀陛下,度支司郎中王显今日告假,未曾上朝。”
“告假?”老皇帝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龙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浑浊的眼中厉色更盛:“立刻!给朕把人带上来!押也要押到殿前!”
殿外甲胄碰撞声急促响起,很快便有将士出宫,不多时,便听得殿外一阵骚动和压抑的哭嚎。
形容狼狈、官袍歪斜的王显被两名魁梧军士反剪双臂,几乎是拖拽着进了太和殿。
王显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若不是之前安易在尚书省那番恩威并施的“提点”,怕是此刻他已经认下了罪名,且攀扯到段明德和安易身上了。
御座之上,老皇帝见王显如烂泥般瘫跪在地,却梗着脖子,翻来覆去只有“臣冤枉”三个字,油盐不进,抵死不认,那强压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那份弹劾的奏章,手臂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狠狠朝着王显的头颅砸了下去!
奏折尖锐的角将王显的额头打破,他瑟瑟发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安易。
只见安易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翠竹。
他甚至对王显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那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血溅五步、雷霆震怒的场景,不过是清风拂过竹林,激不起半点涟漪。
王显那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几分。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任凭额角的血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嘶声重复:“臣冤枉!臣冤枉!”
老皇帝明白今天这一出的缘由,干脆将此事交给了戈涟查处,直接点将:“戈涟!”
“臣在!”戈涟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此事,交由你全权查办!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臣遵旨!”戈涟朗声应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安易,发现他仍然神色不变,暗自咬牙:‘这黑心肝儿倒是沉得住气!’
坐了这么一会儿,老皇帝已然累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再说。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心领神会,尖着嗓子高唱:“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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