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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进医院那条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让司机停了车,随后掉头,往分塔的方向开。
宿舍楼里的灯亮着几盏,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上了楼,推开单人寝室的门,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不乱,几支笔,一个旧笔记本,一包没拆封的纱布,还有一个崭新的首饰盒。
他把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盒子有点大,周燃找了半天,没有合适的袋子,最后还是把它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出了门。
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周燃从电梯出来,转过弯,往林澈的病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走廊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郑天润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左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着,遮住半截下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走廊里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眼窝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看见周燃,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周燃。”
周燃停下来,他看了一眼郑天润的左手,石膏从手腕一直打到肘弯,绷带是白色的,很干净,应该是刚换过。
手指露在外面,微微有些肿,但比起周燃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确实好多了。
“手怎么了?”周燃问。
“骨折。”郑天润说,声音有点哑,“左手,问题不大。”他看了一眼周燃缠着纱布的手,“你呢?”
“皮外伤。”周燃晃了晃缠满绷带的右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左一右。
“你来看林澈?”周燃问。
郑天润摇了摇头,“路过。”他顿了顿,又说,“听说他醒了,想上来看看,到了门口,看见你那帮兄弟了,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周燃看着他,郑天润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抬起来。
“程晚也在这层。”周燃说,“你不上去看看?”
郑天润的嘴角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弧度又扯不出来的表情,他摇了摇头。
“不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把挂在脖子上的绷带调整了一下,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燃。”
“嗯。”
“保重。”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周燃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从八跳到七,从七跳到六,一直到一,停住,他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郑天润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迎面灌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夹克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左手吊在绷带里,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右边偏。
打车区在医院的东面,要走一段路,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周燃问的那句话——“程晚也在,你不上去看看?”
他想起那天的事。
基地的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三号通道的入口附近,通道里的应急灯开始闪,红光和白光交替,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犹豫,徐敬的人已经撤了,通道里到处都是被丢弃的东西——文件、设备、几件扔在地上的作战服,他踩过那些东西,往通道深处跑。
他跑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有很多人的,杂乱,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没有回头,跑得更快,第二个拐角,第三个。
通道在这里分岔了,左边那条更宽,右边那条更窄,他选了右边,身体倾斜,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手撑住墙,发出一声闷响。
他冲进那条窄通道的时候,前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刹住脚步,手电的光柱刺过去,照见了它们。
那些东西从通道深处涌出来,它们的身体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扭曲着,四肢折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肤灰白,有的地方裂开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眼睛是黑洞,对着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那种极低频的震动,压在耳膜上,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也有声音了,那些追着他的东西已经拐过了弯,正在往这条通道里涌,他被堵在中间,前后都是它们。
他靠住墙壁,右手摸到腰后的刀,拔出来,刀不长,刀刃上还有干了的血,他握紧刀柄,手指在发抖,肾上腺素烧过之后的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那些东西在靠近,前面的,后面的,都在靠近。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数量很多,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前面的还有二十米,后面的还有十五米。
恍惚间,一阵枪声传来
不是他的枪,他的枪早就没子弹了,那枪声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很近,就在那些东西的后面。
三声,连着,每一枪都打在一只东西的身上,那些东西的身体弹了一下,却没有倒——子弹打不穿它们,它们的皮肤太厚了,肌肉太硬了。
但枪声让它们停顿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通道的拐角后面闪出来,深色作战服,短发,跑得很快,她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那面墙上扯下来。
“走!”程晚的声音。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那些东西,她的手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圆形的金属罐,拉开保险栓,蹲下来,贴着地面往那些东西的方向推过去,金属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些东西的脚边,然后炸开。
“跑!”她推了他一把。
他转身就跑,手臂磕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没有停,他跑过那条窄通道,跑过第二个拐角,跑过第三个,身后的尖叫声还在响,混着那种低频的震动,混着脚步声,混着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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