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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昀被这话激得目眦欲裂,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拼尽全力往前扑,却被两侧禁军死死按在金砖地上,额头磕出鲜血,仍疯癫嘶吼:“宋清玉!你毒如蛇蝎!朕要杀了你——朕要将你挫骨扬灰!”
他怎么瞎了眼,看上了这样蛇蝎般恐怖的男人。
“朕?”宋清玉轻轻重复一字,笑意淡去,眼底只剩寒冽,“你既敢自称朕,便是谋逆铁证,再多辩解,也只是徒增笑柄。”
秦执渊自始至终目光都凝在宋清玉身上,见他眉眼间冷意渐浓,方才压下的杀意又翻涌上来,指尖叩了叩御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拖下去。按君后旨意,严加看管,少了一道刑罚,看守之人,同罪论处。”
禁军不敢耽搁,架起挣扎不休的秦萧昀便往外拖,凄厉咒骂声渐渐远去,殿内只余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
宋清玉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似是嫌方才那番吵闹扰了清净,再抬眼时,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落在那些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官员身上。
肃清朝野
他收回目光,伸出一只手撑着头,靠在凤椅上,双目微阖。
最近朝堂里发生的事宋清玉已经全部和秦执渊通过气,昨晚的时间足够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了,那些证据秦执渊也看过了。
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密信、供词与往来账目,秦执渊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下都沉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闭着眼,却似已将满朝人心看得通透——那些藏在忠顺面具下的私结党羽、暗通款曲,都被一丝一缕地剖白在他面前。
宋清玉做事细致稳妥,从不妄言,每一份证据都环环相扣,字字确凿,容不得半分狡辩。
秦执渊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江太保,钱翰林,卢侍郎,王侍郎,还有史馆的冯敬如,殿院的李文功,太常寺,少府监,这么多人,你们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大殿里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秦执渊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人在金殿上轰然跪下。
秦执渊看着地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将几本厚厚的折子丢到地上。
“诸位爱卿好好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有污蔑你们?”
一本折子不偏不倚稳稳砸在江崇礼脚边,他几乎颤抖着拾起那本折子,脑子里恍恍惚惚,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几乎看不清纸上那一排排整齐的蝇头小楷。
上面的证据确凿,一笔一划皆是江家贪污善款,勾结端王和赵家。
那些他自以为掩得天衣无缝的勾当,如今全被摊在金銮殿上,明明白白,昭告君臣。
他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声音抖得不成腔调:“臣……臣冤枉!此乃构陷!是有人刻意栽赃,陛下明察——”
“冤枉?”
秦执渊缓缓直起身,撑着头的手收回,指尖轻轻搭在御案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
“江太保执掌户部多年,善款流向、库银出入,哪一笔不经你手?”他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人,每落一处,那人便浑身一颤,“从江南水患截留银粮,到私藏禁甲、暗通藩邸,再到构陷忠良、散布谣言——你告诉朕,哪一桩,是栽赃?”
话音未落,另一侧钱翰林早已面如死灰,手中紧紧攥着落在身前的密信,信纸被冷汗浸透,字迹晕开一片。
他曾以为书信皆焚、往来无痕,却不知何时,连封口火漆、笔迹墨色、甚至传递之人的姓名籍贯,都被一一记录在册,铁证如山。
钱翰林“噗通”一声叩首,额角磕出红痕:“陛下……臣一时糊涂,臣鬼迷心窍,求陛下开恩,求陛下——”
“糊涂?”秦执渊冷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寒冽,“结党营私、窥伺朝纲、通敌谋逆,也是一句糊涂便能揭过?”
他抬眼,目光掠过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对视。金銮殿上只剩此起彼伏的喘息与颤抖,先前还暗藏心思、观望站队之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恨不能将自己缩成尘埃。
卢侍郎与王侍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他们本以为端王势大、赵家到底还有根基,此番布局周密,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一朝得势,却没料到,所有脉络早在暗处被人摸清,所有爪牙尽数被锁,只等今日秦执渊金殿收网。
秦执渊看着眼前一张张面如死灰如丧考妣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诸位爱卿,你们之中不乏有来自寒门之人,多年寒窗苦读考中进士,荣登金殿。你们还记得,寒霜酷暑,春夏秋冬,一遍一遍读着名篇巨著时,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吗?记得许多人连考数年才榜上有名时心中是为谁吗?记得第一次登上金殿,跪在宣政殿的地板上时,心中的抱负吗?”
他们耳边如同一声惊雷,那些寒窗苦读的艰辛、屡屡不中的失意、荣登金殿的狂喜似乎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些情景崭新得如在昨日。
他们走过了无数人走不过来的路,在这大殿之上自称做大盛的肱骨之臣,曾自诩为大盛鞠躬尽瘁。
登上宝殿的那一天,他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立志要辅助君王建立新的太平盛世,要让自己的名字撰写在大盛的史书上,要流芳百世,要扬名立万。
要致君尧舜上,要使万邦来朝。
可如今,滔滔岁月毫不留情磨去了那些锐利的锋芒,惊人的傲气,他们成了蛀虫,成为当初的自己最为痛恨最为厌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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