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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肩膀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拍了照片。”声音更小了,小得像气音,像说出来就会碎。“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就把照片给别人看。他说所有人都会看到。老师、同学、我妈……”
他没有说完。
我把手搭在床沿上,没有碰他,只是放在那里。
他看到了,手指动了动,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碰我。就那么放着,他的手和我的手之间隔着几寸的距离,很近,也很远。
“我不知道照片在哪里。”他说,“但那些照片还在。”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发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想把那只手收回去,攥成拳头,砸在墙上。但没有。
我把它留在那里,放在床沿上,和他的手隔着几寸。让他知道我在。
“没人能帮我。”
他躺在那里,看着墙。眼泪不流了。眼睛还是红的。
不是好了,是有什么东西被倒出来了。倒空了,反而有了一点空间。
我不知道那点空间能装什么。也许能装一点点光,也许不能。但它在。
“你休息吧。”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躺在那里,窗帘缝隙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没有回应。我推开门,走出去。
陈屹说,那些照片还在。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知道,只要那些照片还在,他就永远被按在那张桌子上,永远爬不起来。
我站在校医室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里面没有声音,陈屹大概睡着了。
金枪野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很暗,是夜视模式的监控录像,绿色的,噪点很多,像隔着一层雾。
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翟步云死的第二天晚上,画面里是化工厂的大门,铁门关着,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
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张静止的照片。我等了几秒,一个骑在摩托车的身影从画面右下角疾驰而过,手里拿着的东西顺势扔了进去。
好熟悉的身影,好熟悉的车。
视频结束了。画面停在那个空荡荡的厂门口,铁门关着,路灯照着,什么都没有。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手机响了。金枪野。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
“看了吗?”
“看了。”
“能认出是谁吗?”
我沉默了一下。“你认出来了。”
他没有否认。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背景音,大概在车里。
“我去拜访了翟步云的太太。”他说,“跟她聊了聊氰化物的事。她说翟步云出事之后,她想起来,工厂为了加强安全管理,一个月前刚悄悄装了监控。她把内存卡给了我,我翻了一下,看到了那天的画面。”
“陶缅。”我说。
他没有接话。
“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到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需要确认。你熟悉他,你来看更准。”
我靠在墙上,走廊里很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
他骗我。
脑子里闪过那晚的追逐,闪过大路上消失的车影,闪过他坐在烧烤摊前说“我恨他”时的眼神。
他在拿自己当诱饵。
为了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追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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