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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春想到这些,他的眼眶变红了,他的鼻子也变酸了。
香喷喷的玉米面粥蒸腾着热气,熏的他眼睛睁不开,黄澄澄的刚蒸好的滚烫的棒子摆在眼前,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钻的他心里疼,钻的他难受。不知觉啪嗒一下,他的眼泪就掉了下去。
“我看腌的咸菜挺好,这小萝卜特水灵,还有那白菜。估计再腌个几天才咸,刚才掐了点尝尝,咸味不是很足,恐怕盐味还没进去,等到过年吃就好。”
储宏掀开帘子,端着一碗咸菜进来,徐正春赶忙拿手抹了几把眼睛,吸鼻子:“你弄的啥都好吃。我都饿了,都等不及了。”
“你这是咋了?”储宏把一碗切好的小咸菜放在桌上。他和褚家沟其他人不一样,那些人嘴巴糙,胃也糙,他们吃啥都不切,也不弄腌好的咸菜,一人抓一个萝卜,直接放在嘴里啃,洗都不洗,除了咸盐味,啥都吃不出来。储宏就不一样,他这小咸菜切的细细的丝,又专门切了葱花,还有地里的香菜,这还不算完,他又摘了两个小辣椒切成段放在碗里,往上淋了些特别稀罕的香油——这一碗小咸菜别说在褚家沟了,就是放在县里的小饭馆都得卖上好几个大洋。
可是这么好的小咸菜,也不能叫储宏高兴。
他在徐正春跟前坐下,大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珠:“咋了?大早起的哭啥,有现成的饭吃还不高兴啊。”
……
下一章结局
历年春34(结局)
徐正春怕储宏笑话他,听到这话急忙拿手把脸抹干净,最后一滴泪也不剩下,他才说:“谁哭了?我这打哈欠呢,哭啥呀?我高兴的很。”
“没哭就行。”储宏40来岁的人,会瞧不出徐正春是说谎吗?
他在一盘子棒子里头挑了一个最大最黄的,从中间卡巴掰开,把上头嫩的部分给徐正春。
储宏说:“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想吃啥有啥,想要啥买啥,没啥可哭的,知道不?”
徐正春两只手捧着那热乎乎的玉米棒子,一边拿牙齿啃,一边低着头听储宏说话。
他不吭声,储宏却知道他已经把这话听进去了,只是面子上绕不开,所以他才不回答。
“你心里想的啥你就直说。我是个粗人,没啥文化,也没念过学,我猜不着你们小年轻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有啥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徐正春听了储宏这话,这才从底下把脸仰起来:“我能想啥呀?我觉着你说的对,现在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好,要啥有啥,想吃啥吃啥。没啥可难受的。”
储宏说:“对,没啥难受的。”
徐正春又不说话了,他捧着手里金黄的玉米棒子,一口一口的吃。以前他不爱吃煮苞米,他总觉得这煮苞米不好吃,吃着硬邦邦的,到嘴里也没啥味,他真不喜欢呢。
可是今天储宏煮着棒子太好吃了。又香又甜,还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满嘴都香,储宏这苞米不知煮了多久,外头的皮破了,变得黏黏糊糊,两只手捧着手指头上都是玉米香味,他真喜欢闻,他也爱吃——徐正春觉得储宏煮的玉米棒子真是太好吃了。
吃过早饭,储宏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到了外头。
天冷了,下了一晚上的雪,院子里尽管扫干净,可这寒意还是从脚底板下头往上冒。
徐正春在屋里坐着。他这屋子以前住的时候屋顶有些漏。在这东头没有泥瓦匠,就算有泥瓦匠,人家也是收了钱才给干活,不会好心好意帮他们家免费补屋顶。
徐正春过了好些年冻透了的日子。一到冬天,尤其大雪飞扬,整个屋里就像冰窖,他和他娘穿了多少层衣服还是冷,手心冷,脚底板也冷。有时候徐正春觉着自己就是个冰柱子,他在这屋子里找不到一点暖和的地方,他的嘴唇冻得发白,眉毛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霜,哈气时已经不是一口白雾,而是一团浓浓的白烟,有好几年,他都觉着不知道哪年冬天他就要在这屋里冻死了,可是今年储宏来了之后,这屋子里一下变得暖和起来,储宏搬的梯子把漏洞的屋顶裹得严严实实,储宏还从西头他自己的家里翻来了一只大火炉,里头要烧煤球,只要一整天烧着东西,把门关严实,这屋里就暖和的不像话,光穿个小棉袄就行,一点都不冷。
储宏从外头抱了好些柴火拿到屋里,他拿炉钩子挑开火炉上面的盖,把能烧的一股脑倒进去。
火焰噼啪炸开,徐正春觉着好笑,他咯咯笑了起来:“呀,你听听,这火炉子还会说话呢。”
“你咋这么高兴?”储宏听见徐正春清澈的笑声,再看见他纯洁的脸,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嘴唇,“火炉子会说话,说的啥话?”
徐正春又咯咯笑:“火炉子说,你心里有我,你疼我,你爱我,叫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往后我就不再受冻了。”
这下,储宏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他把火炉烧的旺旺的,把上头的盖子重新挑回去。
储宏来到徐正春身旁坐下,宽厚的大掌摸着徐正春白净的脸,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他坐在徐正春旁边,细细的打量他。
徐正春的眉毛不算粗,长得也不乱,一根一根从里到外很是整齐,就像一排嫩嫩的小麦苗,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徐正春的眼睛又亮又黑,像小溪涧底下被水冲了五百年的一颗卵石,透着晶莹的光芒;徐正春的鼻子不算太高,可是那秀气的弧度在这张脸盘上衬的刚刚好,徐正春的嘴唇好看,又软乎乎的,就算啥也不吃,这嘴唇还是透着红色,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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