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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储宏掀开门帘子，却没自己先进，等徐正春进去了，他才跟着弯腰进门，把帘子放下。

“村支书说今年收成不好，种的地没卖多少钱，叫我想想这过了冬该种些啥，明年才能卖上好价。”

他摸了摸铝壶，这一路走过来灌了不少冷风，手也冻得凉飕飕的。

徐正春大叫：“别摸壶，刚烧的水，烫呀！”

他说晚了，储宏的手已经摸上去，他好似不怕烫。也可能干的活多了，手上长满了茧子，对着滚烫的水壶都没啥知觉，加上被冷风吹的发紫，储宏并不觉着烫手。

他怕徐正春担心，还是把大手从铝壶上放下。从柜里掏只瓷碗，倒了一碗热水，放在八仙桌上冷着。

“你这一去还怪长时间。”徐正春拉开上头的抽屉，从里头摸一个鸡蛋出来，又去拿了一只铁皮罐子，打开盖，挖几勺绵白糖搁在热水碗里，“中午烧啥饭呀？开会是个累人的活，饿了吧，先喝个鸡蛋水暖暖肚子。”

储宏看他摸白糖，还以为是徐正春嘴馋，要喝甜鸡蛋汤。

一听是给他冲鸡蛋水，他又拿只瓷碗出来，重新倒上一大碗热水：“这碗加糖的你喝。我不爱吃甜东西，冲个原滋味鸡蛋水就成，不加糖。”

徐正春心疼，抱着铁皮罐子说：“呀，你咋不早说？你要早说，我就不放糖了。”

储宏笑了，这一笑，黝黑的脸露出一排白牙，比米还白：“这么冷的天，一人一碗鸡蛋水，有啥放糖不放糖的？”

他知道徐正春是不舍得吃鸡蛋。褚家沟没啥油水，老百姓能吃点腌咸菜，喝个糊糊就算是过了有钱人的日子。鸡蛋这种东西少的很，倒是有些人家养鸡，可鸡生了蛋，他们都要拿到外头去卖，没人舍得自己吃，就算过年了，也顶多打一个借借味，冲鸡蛋水太浪费，谁都不舍得。

储宏脸上的笑没了，他瞧着抱着铁皮罐子，满脸愧疚心疼的徐正春，说：“抬脸，看着我。”

徐正春这就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储宏：“干啥。”

“家里不缺钱，也不缺鸡蛋。我来东头跟你一起过，不是为了叫你省着鸡蛋不吃，留着给我冲鸡蛋水。”储宏指着放鸡蛋的抽屉，头一回郑重其事地告诉徐正春，“天越来越冷，吃不好就容易得病。打明儿起你每天都得煮个鸡蛋吃，去查查拢共几个，一天一个必须吃，吃完了我再去县里买。”

徐正春哪肯啊，嘴巴撅二里地：“贵。”

“贵啥。”储宏抬起偌大的巴掌，正想照他后脑勺来一下，瞧徐正春这白生生的脸蛋子两抹红，那小模样又憋屈又勾人，生生把胳膊掉下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叫你吃就吃。鸡蛋管够，多少都不贵。”

历年春29

储宏对徐正春这样大方，徐正春也察觉出储宏是真心疼他，脸上露出了笑。

他在储宏跟前的板凳坐下，两只手捧着冲了鸡蛋水的大瓷碗暖和着，心间比热水还热。

“你心疼我，是不？”

“是啊。”储宏说，“不心疼你心疼谁。你就是个苦命的娃子，现在日子没以前过的那样苦，该吃点好的就吃，别啥都舍不得，知道不。”

徐正春点头，他不觉得储宏说这话有多对，可他从字字句句中都能琢磨出储宏心疼他，爱他，这就够了。

两人面对面捧着那大瓷碗，鸡蛋水暖和了半天。

说的话很少，体己话更是很少说。

储宏眼神一直落在徐正春长冻疮的手上。他是个挺白净的小男娃，可是这手上一长了冻疮，冬天又红又肿，还痒，多挠几下手就变得像冻糠的胡萝卜，里外都瞧着可怜。

又过了一些日子。

这天到了大集，储宏跟徐正春说：“老长时间没去县里。你去县里卖东西，正好我也备些过年用的鸡鸭鱼肉。褚家沟没卖这些东西的，老一辈省吃俭用，不舍得吃，也不舍得花自家养的鸡鸭能拿去卖，都拿去卖了。还得从县里买这些，过年才能吃得着。”

徐正春家住东头，东头的人们比西头过的要差些，他从没听说谁家过年杀过猪或者宰过羊，别说鱼了，就是杀只鸡都很少。

“买这些贵不？”徐正春问。

储宏说：“贵不贵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买回来过冬弄好，你就敞开了肚皮吃。”

“你说这话是好的。”徐正春心疼，“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干了半辈子活才攒那些。过年买条鱼吃吃得了，别买那老些，要不钱都浪费了，我不舍得花完。”

储宏咧开嘴，黝黑的脸上露了笑。

他说：“你小小年纪操那些闲心干啥？放心吧，就是再买10年的大肉，钱也花不完，够你吃半辈子。”

二人在家里裹好了袄子，储宏把徐正春编的那些边箩筐都装上，怕他冷，专门从西头自己家中翻出件他之前的羊皮大袄，把徐正春捂得严严实实。

褚家沟那些人被忽悠着买三轮车的时候，储宏不在家。

可他清楚，要是徐正春往后就靠编东西过日子，那他三六九去外头的大集卖东西，就少不了三轮车。

他抽空去了村支书家一趟，村支书是不常用到三轮车的。他家中两个儿子如今到了说媒的年纪，他自己跟婆娘又一辈子住在褚家沟，从来不出去，他买了三轮车没啥用，纯粹是因为之前那人给他算的便宜，他觉着不买更吃亏，这才也买了一辆。

既然村支书家用不到三轮车，储宏就去他家给他打商量，最后说好了，村支书多少钱买的这三轮车他给人家多少，这车就算是他的，他买回家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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