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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样样糕点摆在桌上,报纸摊开了,散发着白糖的香味。徐正春见都没见过,看着报纸里包的好吃的,金黄酥脆的糕点,可把他馋的口水流下三尺去,眼睛都睁的圆鼓鼓。
“这都啥呀?”徐正春围着这堆报纸,看来看去,他觉得稀罕,“我都没见过这些呢。”
储宏挨个指着报纸给他介绍,“这是江米条,这是蜜三刀,牛舌饼,还有旁边这个,这是绿豆糕……太多了,有的我也不知道叫啥,你看着吃吧,都是你们小孩子爱吃的玩意。”
徐正春从一堆好吃的里头挑了一块四四方方的蜜三刀,这蜜三刀炸的金黄,上头撒着几粒白芝麻,油亮亮的。
他捏着蜜三刀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芳香无比,又甜又糯,咬一口舌头尖化不开的香甜,这股油香油香的劲顺着舌头根滚进喉咙,咽下去了,他觉得肚子里都甜滋滋的,说不出的好。
徐正春打小没吃过啥糕点,徐寡妇不给他买,有钱还得买些家里用的,哪顾得上给他买这些稀罕玩意吃。
别说徐正春了,就是这褚家沟的人,那些七老八十的,恐怕都没几个尝过这稀罕玩意,他们见都没见过。
他捏着这蜜三刀,一口一口地吃,越吃越觉得香甜,越吃,看储宏的眼神也越甜蜜。
天热的叫人难受,储宏坐在板凳上,大手端着瓷碗,一口一口往下顺着冰凉的井水。
这是夏天褚家沟的人们唯一能解暑的方式,有些人家赶上好节日还会杀个西瓜来吃,不过这季节的西瓜要想吃到好吃的,只能跑十几里路去邻村那专门种西瓜的田里去收。像褚家沟这种地方是种不出来又香又甜的大西瓜的,他们只会种些庄稼,赶上坏天气,收成不好,连庄稼都颗粒很少。
徐正春一块蜜三刀几十口才吃完,小小的一块方块在他嘴里又甜又香,他吃完了一块,砸么砸么舌头,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吸吮着,含着,念念不忘,还回味着这蜜三刀的味道。
“这么些好吃的,愿意吃啥就吃吧。”储宏看他满眼舍不得,咧嘴笑了,“买的不少,这些就你一人吃,不紧赶着吃,用不了几天放坏了,长了毛就不能吃了。”
徐正春又捏起了一只酥脆的江米条,嘎嘣咬一口,把他牙齿都弹的酥酥麻麻,眼眉也弯起来,露出甜晶晶的笑。
“你对我真好。”他对储宏说,“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想着给我买这些好吃的。”
储宏放下瓷碗,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好歹你也是我花了几十块才领回家的小女婿,你娘不在了,我不疼你,谁疼你呢?”
他说到这叹了一口气,眉间泛起淡淡的一股忧愁。
“就是月儿不在了。她最爱吃牛舌头饼,要是她在,得有多好。”
徐正春听储宏提到了储月,他手里的江米条变得不香,不甜,也不脆了。
他的心里被人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黑洞,伸手不见五指,朝下也望不到头,看不到边,里头住着他娘和储月。
徐寡妇是个苦命的,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好不容易把徐正春拉扯大,又得了病,没了。储月就不可怜么?年纪轻轻也得了病,她的病比徐寡妇的病更严重,徐正春至今想起来那日都觉得可怕,他想不通,世上咋会有这样的怪病,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人就闭上眼,咕咚一声,栽到地下去没了。
手里的江米条放在了桌上,徐正春耷拉下去脑袋:“要是月姐还活着,该多好。”
他娘的病已经没得治,死亡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可是储月这样年轻,真不该叫这样鲜艳的一朵花儿在那个夜晚凋零。
“唉,都是命,由不得人。”
储宏安慰了徐正春几句,他如今43岁了,这辈子过去一半,对啥事都看得开,他也知道人不能把自己困住,来来回回想那些叫人心痛的过往。
“你这几年就靠着编箩筐营生?”储宏问徐正春。
“是的。”徐正春说,“我娘只教了我这手艺,除了这个,别的我不会干了。”
储宏问:“你家里的地呢?”
徐正春想了想,说:“原先家里还有地。我娘身子骨不好,有一年东头的人上门来,说我娘种不了地,这地就给他们叫他们种,等卖了钱再把钱给我娘,地就给他们了。”
“那他们把钱给你娘了吗?”
“我不知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楚。”
“是东头的村支书干的这事?”
“我不认得。那几个人就是现在领到我跟前,我也认不出来了。”
储宏微微点了头,早年间褚家沟是有这样的一说,要是谁家有地种不了,这地就交给旁人去种,等粮食卖了,分给他们些钱,算是承包。
褚家沟西头和东头的人很少来往,大家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不干涉谁,谁也不打扰谁。
大太阳从地上升起来了,挂在天空正当间,屋子里也多了一丝滚烫的热气,从大地顺着脚底板往上冒,风吹过毛孔,热气直往骨头里钻,钻的人心燥热,钻的人发痒。
储宏在徐正春家坐了半上午。
到11点多,他站起身,这就准备回去。
徐正春拉住了储宏的手:“你干啥去?”
二人都是男人,要是赵二拉储宏的手,他早就抬胳膊给甩开了。
可徐正春不是别人,储宏也没拿他当外人,就这么让他握住自己的手,回答他:“中午头该吃饭了,我回家烧锅熬点菜去。”
徐正春说:“你今个才回来,都没好好休息,烧啥锅,做啥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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