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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眼前的黑影走进一步,几乎快要贴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我提都不能提他?钟临夏,你搞搞清楚现在什么情况,好好求我,说不定你还能最后见你哥一面。”
钟临夏眼睛其实已经快要对不上焦,看哪里都是一片黑蒙蒙,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死死瞪着那道黑影,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咬着牙说,“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不然呢?你以为你还能活?”那人很戏谑地说。
口腔里忽然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钟临夏忽然觉得喉咙很痒,没来得及咳嗽,口中顷刻喷出一大口鲜血,在他眼前以一种骇人的面积喷射开来,又和眼前的雨滴一起缓缓落下。
活不了了,他知道。
这群人千辛万苦把他弄到这个地方,绝不是为了留他一命的。
钟临夏抬起头,看着满天雨丝飘飘而下,好像万箭穿心一样经过他的眼睛、身体,又好像已经轻飘飘没有什么痛苦。
“你为什么不直接放火烧死我呢?”钟临夏气管全被血液呛住,每说一句话都极为痛苦,以至于他只能用最微弱的气声,靠在墙上,很痛苦地说。
那个人估计是瞥了他一眼吧,然后用刀尖挑起了他的下巴,抬起那张漂亮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狎昵地说,“你知道张总跟我要的是什么吗?”
钟临夏好像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笑着笑着表情却又变得格外痛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连轻笑一下,都再难做到。
他只能在黑暗中尽力张开那双已经沉重到不能更沉重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人的脸,然后用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地说,“你、做、梦。”
-
“从竹山路到这个村子有十几公里,就算是压着限速的线开,到那也要半个小时,你真的确定你弟弟在那?”
淅沥雨声混合着警车刺耳的鸣笛声,急促而混乱地传进钟野的耳朵里,在这种情况下格外让他心焦。
老刑警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座位传来,钟野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脑子也开始随着老刑警的话胡思乱想,但下一秒又都被他全数否决。
“你们不是搜过了吗?”钟野的嗓子已经变得格外沙哑,语气也再无波澜,“他不在那栋楼里。”
“是,初勘是没有找到人,”同车的另一个年轻警察插话说,“但起火点在一楼啊,桌子都烧成灰了,何况——”
“咳咳,”老刑警重咳了一声,打断了插嘴的年轻警察,拍了拍钟野的肩,“你也别太担心,既然你弟弟手机定位在那,咱们就有一分希望。技侦那边已经在查了,犯人是开面包车走的,这么短的时间走不了太远,现在全市的高速口都已经封闭了,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他。”
相信他。
钟野只相信钟临夏也大概早就已经有预感,也许是从决心再回到夜总会的那天,也许是在商场门口看见那个黑影的那天,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把剑迟早要落下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钟临夏还能跑出来。
连天的大雨忽然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开车的辅警抱怨了一句“这怎么忽然就下这么大”,钟野闻声立刻抬头看向窗外。
又是大雨。
几个月前一场大雨,把诀别六年的钟临夏带到他面前,那时的他脑子很乱,一边要接受钟维的死讯,一边要等着审讯室里给他最终的结果,洗清或者证实钟临夏的罪名,对钟临夏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恶劣。
他想起自己曾经亲手把刀架在钟临夏脖子上,逼他离开自己,想起自己曾经把钟临夏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钟临夏怎么求他都没有回过头。
人的报应是在这种时候积下的吗?
钟野很悲观地想,如果到了地方,真的没有找到钟临夏,或者是真的去晚了,那就都是老天给他的报应,是他该还的罪过。
盂犠
老桑塔纳改的警车艰难地行驶在雨夜的泥土路,钟野攥着手机,一刻不停地拨打着钟临夏的电话,在一遍一遍重复的机械女声中,坚持着继续一遍一遍地打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个电话,可能有四五十个,也可能更多。
电话忙线的声音不断重复近乎百遍,钟野怔然地望着窗外轰轰而下的大雨,想起上次在车里看见这样的大雨,还是在把钟临夏从夜总会接回来的那天。
还没有一个月呢。
捧在手心里的人还没焐热呢。
怎么转头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好想回到六年前,钟临夏还只有一点大的时候,他能完全把人提溜起来抱怀里,谁也别想抢走他。
“小钟啊,”估计是看车里气氛太沉重,后座的老刑警又开了口,“你们家是就你们两个兄弟吗?”
钟野其实已经心焦到没力气闲聊,但不聊他又能做什么呢,于是开口回复,“不是,我们不是亲兄弟。”
“那是表的?”
“也不是,他是我后妈带来的。”
“同父异母啊。”
“异父异母。”
老刑警有些惊讶地扶了扶眼镜,“那你们感情好真挺难得的。”
“不难得,”钟野说话时有点哽咽,“我喜欢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啊……”老刑警活了五十年,估计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男人还能和男人在一起的,一时间忽然有点语塞,半天才说,“那……这也挺难得的,是吧,这么小就知道自己真正喜欢谁,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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