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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腹算计的人,怎么不去算计一个人跑去南通这一路有多危险,怎么不去算计在河边捉知了多容易没命,怎么不去算计自己铁石心肠的人要多久才能被焐热。
这世上太多划算的买卖,为什么偏偏做他这一笔。
“钟野,”钟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头痛欲裂,就快要听不到声音,“你以为我怎么走上这条路的……我知道,很大程度上是我咎由自取,但儿子,如果没有那些人,我真的不会有这一天的。”
“你是说钟临夏也是这样的人吗?”钟野用手扶住额头,“那他为什么会给我留钱。”
“他哪里来的钱?”钟维轻笑,“那是我的,他留给你,可能是愧疚吧。”
愧疚。
钟野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两个字。
他把钟临夏挡在身后,和陈黎叫嚣的时候,在画室里和钟临夏拉钩上吊的时候,睡在钟临夏下铺和他听一首歌的时候,为钟临夏画《种种》的时候,真的只是希望钟临夏能好好长大,其他的私心,他都没有过。
明明约定的时候只要勾勾小指,连誓都不用立,就轻而易举定下一辈子的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临夏和他之间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天,竟然需要用背叛和愧疚来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
“都有这么一次的,”钟维告诉他,“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什么都是假的。”
钟野听完这句话,就再也没出过声。
钟维察觉到钟野没了声音,用余光偷偷瞄过去,却看到他从未料想到的一幕——
钟野靠在墙上缓缓蹲下身,手握成拳咬在嘴边,一声不吭地发着抖,眼泪默默从眼睛里流出来,一滴接着一滴,怎么止都止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钟野甚至不想去找钟临夏问清楚,虽然大概也没法再找到钟临夏,可他就是忽然不想知道了。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忆着,他和钟临夏日夜相处的这些天里,到底哪一天的钟临夏是真情,又有哪一天是假意。
还是说,从在临江平层的楼道里,他抱着被子下楼的时候,拉住他的那只手,就已经操盘布局好了今天全身而退的一切。
钟野啊钟野,他在心里想,你怎么能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耍得团团转呢?
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墙壁,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越想清醒,就没办法清醒。
明明昨晚还一起坐在阁楼里,手扣着手,肩并着肩,明明昨晚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有那么单纯的一双眼睛,为什么都是骗他的?
那把吉他此时此刻还在楼上放着,他特意把它从琴房借来。
原来是为了给想听的人,唱最后一首。
“从前为你舍得无聊,宁愿休息不要,谈论连场大雨,你窗台漏水不得了。”
明明只过去了几个小时,钟野再想起那首歌的旋律、歌词,想起雨里的一切,却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
“从来没爱你,绵绵……”
钟野在泪眼中抬起头看向钟维,几乎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嘶哑的声音勉强连成一句,“他……留下什么了吗?”
钟维想了一下,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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