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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钟野方面认可傅慕青先生为油画《种种》的唯一创作者,承认六年前擅自侵占该作品署名权、谎称系自身创作的行为,并承诺以书面、视频等不少于三种形式,就该行为向傅慕青先生作出公开道歉。
《种种》。
钟临夏见过那幅画。
因为那幅画,本来就是为他而生的。
那幅画的每一条线,每一点蓝,钟野都不可能假手于人。
他不会记错,也不会忘记钟野画完《种种》的最后一笔时,把画笔上剩余的最后一点蓝,抹在他眼尾,说这幅画是送给他的。
说他会是他一辈子的灵感缪斯。
一辈子的所有种种。
好消息
行政楼五楼,特聘专家办公室里,傅慕青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块佛牌,和站在他面前的钟野四目相对。
“站这半天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傅慕青把佛牌搁在桌上,喝了口茶水。
办公室的冷气吹得钟野脊背发凉,连同他刚才匆匆跑上来的一腔孤勇,此刻也有一些被吹散。
他很少主动来找傅慕青,就算是平时看画改画,他也只是等着傅慕青自己去画室检查,对他来说,主动跟人沟通的可能几乎为零。
如果没有钟临夏昨晚那一出,大概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破例。
“我,”站了半天的钟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出来,“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参加这次画展的人没有我?”
空气一片寂静。
傅慕青面不改色,“什么画展?”
钟野心里一股火涌上来,他不信傅慕青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火,礼貌地说,“我听说班里前十六名都有参加画展的机会,我想问问,为什么我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我没有参加写生吗?”
傅慕青一哂,完全没想到钟野说得这样直白,竟然一点薄面都不肯给他留。
“你想得太多了,”傅慕青话说得很不经心,行云流水,带着点劝告的意味,“那种画展,让你去你也不见得能看上。”
钟野的确被说服了。
在这之前,傅慕青确实没有少过他参赛的机会,那些业内很出名的展览,他的画曾经也做过其中一幅。
对于高中生来说,傅慕青作为老师,已经称得上是托举,如此,就更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写生,阻止自己费心栽培的学生参展。
但傅慕青可以说服他,他却没办法说服钟临夏,钟临夏一心认定了傅慕青就是因为这个写生才不让他参展,如果今天他不能说服傅慕青让他参展,保不齐钟临夏明天又要跑出去弄钱。
钟野想到这就头疼。
他扶着头,再次请求,“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次的展览,我是真的想参加。”
“怎么?”傅慕青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调侃他,“以前没见你对参展这么感兴趣呢,这次是有危机感了?”
钟野最烦他这股腔调,但又不得不拿出一副求人的姿态,对方说啥是啥,“您说得对,我是真的想要这次机会的,”
傅慕青拿起桌上的佛牌,一边摩挲一边端详,过了半天才张口说话,“但是人都定好了,你现在说要去,方可怎么办,现在跟他说名额被你顶掉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犀利,钟野闻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傅慕青钦点的开小灶对象,钟野本就比其他学生享受了更多的资源,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轮到其他人,他再抢,就是真的没素质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默,随空调冷气一起凝固两人之间。
窗外的烈日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照进室内,钟野却仍觉得浑身发冷,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找傅慕青,恨不得把钟临夏拽过来自己说。
好在只僵持了几分钟,傅慕青还是先开了口。
“就这么想要这个机会?”傅慕青问他。
钟野见还有希望,点了点头。
“你小子。”傅慕青看着他,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做工精良的卡纸,放在桌面上。
钟野偷偷瞄过去,看上去就是个很有分量的东西,他只希望也能是个画展,好能让他回去钟临夏一个交代。
“本来呢,”傅慕青起了范,开始交代这个卡片的背景,“这个东西我没打算给你,也没打算给任何人。”
也不用这么有分量,钟野心想,能拿回去给钟临夏交差就够了。
傅慕青把卡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一个国际上很有含金量的比赛,名额很宝贵,现在这个还是别人推荐我才能有的,本来我想自己参加的,现在看你这样,那就你去吧。”
钟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想争取一下那个画展,这个这么重要,肯定还是您自己参加。”
却不料傅慕青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急转直下,“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要,你到底是来争取的还是来找事的?”
钟野沉默了,他只是不想给傅慕青添麻烦而已。
“题目在上面,回去研究研究吧,参加这个比赛的,很多都是业内有名的新生代画家,也不指望你能获奖,就尽你最大努力,好吧。”
这么宝贵的名额,甚至不要求他获奖,钟野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动。
他对傅慕青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抛开因为傅慕青是他老师而产生的尊重,钟野对傅慕青更多的,是忌惮。
忌惮他的身份,忌惮他的偏爱,忌惮他的阴晴不定,忌惮他这个人。
也因此,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师徒情深的时刻,今天此刻,算是其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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