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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钟临夏捂着刚被砸过的半边头,破罐子破摔一样,也朝着张瑞喊,“我就是疯了,我还能更疯,你要试试吗?”
说话时浑身血气上涌,半边头连着耳侧的伤口一起剧痛,钟临夏不想弱了自己的气势,只能捂着头强撑。
但也许这种强撑看起来实在太明显,张瑞气得半死还是没忍住劝他,“何必呢?你把我这弄成这样,最后还不是要赔,泄愤把自己气成这样,我真不懂你。”
“赔?”钟临夏捂着头扫他一眼,“我砸的时候就没想过赔,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姓张的,我什么都不可能给你。”
张瑞低头看着这一地狼藉,按住止不住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也沉下来,“跟我耍无赖是吧,那好啊,那我也告诉你,我捞不了钟野,你今天说破大天来也是捞不了,你放弃吧。”
钟临夏却没有一点怕他的意思,又开始问,“你确定了,你不管对吗?”
“对。”张瑞心说架子都砸了,钟临夏也干不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了,就此决定和钟临夏一杠到底。
但他还是低估了钟临夏。
钟临夏放下捂着头的手,又走动起来。
张瑞看他动弹就心里发毛,紧张地盯着钟临夏的一举一动,同时余光还留意着自己最宝贵的几个画和颜料,生怕钟临夏又突然发疯。
钟临夏这次倒没直接掀,而是始终盯着他,盯了一会才终于锁定他最担心被砸的颜料架,没有任何犹豫,上去就一个横扫,一整排丙烯颜料罐从架子上砸下去,五颜六色的颜料顿时炸弹一样炸开,始料不及地溅了张瑞满身。
张瑞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错了,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千错万错,不该惹一个疯子,尤其是钟临夏这样的疯子。
“别砸了,”张瑞颤抖着叹了口气,嗓音都被火气烧得沙哑,“祖宗,你想让我怎么着,你说。”
钟临夏手里还攥着幅仙鹤图,将撕未撕地拿在手里,露出半颗瞳仁盯着张瑞。
“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把钟野给我捞出来。”
张瑞扶额叹气,“你知不知道钟野为什么刚画完就会被抓进去,连你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的话,钟临夏一个字都不信,“这事本来就不合理,从头到尾就不合理。”
张瑞也没有跟他再掰扯下去的意思,干脆托出了自己的对象,“你有见过傅慕青吗?”
“你觉得是傅慕青报的警?”
“我没说。”
钟临夏捏着那两个颜料罐,语气阴恻恻的,“那就是你报的。”
“哎!”张瑞真是怕了他,赶紧解释,“除了傅慕青没别人了,如果是我,我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事,画展能正常举办,能把画完美展出,我不才能受益吗?”
“那傅慕青图什么,他不是钟野的老师吗?”
也是到这时,张瑞才发现,关于傅慕青和钟野之间的恩怨,钟临夏竟全然不知,甚至还能说得出傅慕青图什么这样的话。
简直是荒谬到家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类似于悲悯的目光看向钟临夏,“小孩,傅慕青恨你哥,恨到恨不得把他弄死,你说,他图什么?”
种种
“恨不得弄死他”钟临夏重复着,语气都有些颤抖,“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瑞的回答如此简单,而后钟临夏不论再怎么问,张瑞都不肯再多说一点,就仿佛傅慕青的名字是个诅咒,说了就梦魇缠身。
“我还是觉得不能的,钟野毕竟是他徒弟,怎么可能恨到这个份儿上。”钟临夏手里仍然捏着那两个颜料罐,像捏着张瑞命根子。
张瑞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抢回了钟临夏手里的颜料罐,劝他,“你看,咱们也不是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这样剑拔弩张呢?”
“我和你,”钟临夏又拿出来两罐,郑重声明,“没有咱们可言。”
“好好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张瑞真的怕死他了,半是劝说半是求饶地说,“可你这样逼我钟野也出不来,你要是真有这魄力,我建议你干脆去找傅慕青,说不定还有可能成功。”
“你怎么不去,”钟临夏好像就非要在他这得到一个答案,“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策划的,现在出事了不也应该你去说?”
“我管不了。”张瑞拒绝得很干脆,“你当傅慕青是什么人?”
“傅慕青是什么人?”钟临夏问他。
钟临夏确实很好奇,张瑞说得这么可怕,那这个傅慕青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前不是没听过这个句式,你当虎哥是什么人,你当上面那个是什么人……
每天巴拉巴拉听一堆,但他听得最多的还是,你当钟临夏是什么人。
把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扔在荒郊野岭,死亡的概率都比活着要大。
而钟临夏不仅活下来了,还好好地活了六年,所以张瑞的话对他来说,甚至称不上任何威胁。
张瑞看他沉默了,还以为是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善心大发地安慰他,“放心吧,钟野能接这个活,他心里一定是有数的,至少他觉得用坐牢换你能听见,是值得的。”
钟临夏呵呵两声,无力到连风凉话都说不出来。
“傻子。”
这是钟临夏对钟野的评价。
临走前,张瑞问钟临夏,知不知那幅画的名字。
钟临夏说不想知道。
尤其是张瑞用这种类似于托孤的语气同他讲,就好像钟野真的回不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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