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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龙娶莹就被人从床榻上薅了起来,一左一右,像捆牲口似的,把她按在梳妆台前。那头常年被她胡乱一扎、堪比鸟窝的乱,被梳得油光水滑,紧紧盘成一个妇人髻,扯得她头皮阵阵紧。
“嘶……轻点儿!这他娘的是梳头还是拔毛?”她龇牙咧嘴地抱怨。
侍女面无表情,手下力道却更重了:“娘子,规矩如此。既已嫁入凌家,式便需端庄。”
盘好头,又被逼着换上一条藕荷色的束腰长裙。这裙子看着雅致,实则是个刑具!腰束得她喘气都费劲,裙摆更是窄得只能迈莲花小步,想她当年在战场上能三步上墙,如今倒好,走起路来跟只被捆了腿的母鸡似的,摇摇摆摆。
“忍……我忍……”龙娶莹在心里默念,权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潜伏。只是这潜伏代价有点大,憋得慌。
更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凌鹤眠的态度。自那夜书房“初夜”后,他对外的称呼就一口一个“夫人”、“家妻”、“娘子”,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这词儿从他嘴里吐出来,配上他那张看似温润实则阴郁的脸,总让她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被毒蛇信子舔过。
“夫人,该去给父亲请安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龙娶莹心里“咯噔”一下。凌父,凌玉山,那个在董仲甫事件中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顶缸的老东西!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假笑,扶着侍女的手,迈着那憋屈的小碎步,跟着凌鹤眠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轱辘驶向凌父的府邸。
踏入厅堂,凌玉山端坐主位,眼神如刀子般刮过龙娶莹,横挑眉毛竖挑眼,毫不掩饰其嫌恶。一个前朝余孽、差点登基的女帝,如今竟成了他凌家的妾室,简直是奇耻大辱。
龙娶莹依礼跪下,双手奉茶。凌玉山却晾着她,半晌不接,只对着凌鹤眠冷声道:“我凌家世代忠良,怎可纳此等祸水入门?孩儿,你糊涂啊!”
龙娶莹面上堆起假笑,心里早就把这老梆子骂得狗血淋头:“老不死的东西!摆什么谱!老子差点就成了这天下的主子,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手里这杯热茶真想直接泼你那张老脸上!”
最终,还是凌鹤眠撩袍跪下,言辞恳切,细数自己为家族牺牲种种,只求父亲接纳。凌玉山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已然被毁了的嫡子,终是叹了口气,接过了那杯茶。但他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地钉在龙娶莹身上,话里有话:
“孩儿,这茶为父喝了。但你记住,长陵的兵图,给为父攥死了!一眼都不能让外人瞧去!”
最后那句,几乎是明晃晃地钉在龙娶莹脸上。
龙娶莹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愈温婉。老东西,防贼呢?放心,翻身后,第一个灭你!
好不容易熬到告退,刚出厅堂,迎面就撞上两个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陵酒宴和鹿祁君!
龙娶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一头扎进凌鹤眠怀里,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恨不得自己能缩成一团。
鹿祁君疑惑的声音传来:“这位是……”
陵酒宴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住视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是家中一位远房亲戚。鹿祁君,我们快去书房吧,正事要紧。”
鹿祁君虽仍有疑虑,但还是被陵酒宴半推半就地拉走了。龙娶莹竖着耳朵,隐约捕捉到“出征”、“边关”几个零碎词语,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回去的马车里,气氛压抑。龙娶莹撩开车帘一角,只见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日多了数倍,路口设了层层关卡,盘查严密。幸亏陵酒宴的广誉王腰牌好用,他们才得以一路畅通。
“怎么这么多兵?”龙娶莹惴惴不安地问。
凌鹤眠瞥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像冰锥子扎进她心里:“都是王上派的。你说……在找谁呢?”
龙娶莹咽了口唾沫,小腹一阵紧。要是被骆方舟抓回去,上次叛逃加上这次私逃出宫,数罪并罚,恐怕就不是挑脚筋、扔蛇坑那么简单了,怕是真要被活活折磨致死。
马车晃晃悠悠,离长陵还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正值午后,漫漫长路让人心焦。
就在龙娶莹盘算着跳车逃跑的生还几率有多大时,凌鹤眠忽然靠了过来,清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扭曲的兴致:“夫人……你说,若是在这行进的车辇之内行夫妻之事,算不算是……离经叛道?”
龙娶莹浑身一僵,差点咬到舌头:“你……你这想法,倒是比我这土匪出身的还狂野。”她真是开了眼了,这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谦谦君子,放纵起来简直不是人!
凌鹤眠低笑,气息喷在她耳廓,十指已然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将她牢牢按在柔软的车垫上,动弹不得。“反正……漫漫长路,总得找些事做,消磨这一个半时辰。”
龙娶莹试图挣扎,却现这看似清瘦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你……你力气怎么也这么大?!”
“没办法,”凌鹤眠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夫人你滑溜得像条泥鳅,为夫若不用力些,一不留神,你就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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