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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问他还好,她这样一问,楼观的眼眶倏然就红透了。
受委屈了?
他在外面受委屈了吗?
是离开爹娘之后,再也没办法听火焰燃烧的声音;九岁多的楼观一个人在院子里敲着棺材,好几次尝试给自己下葬?
是他一个人在云瑶台长大,第一次下山时便犯了大错,第二次下山时便被迫杀了人,叫人给剁了手指?
还是他浑身被毒虫啃得破破烂烂,亲自挖了双耳、割了魂魄,月余的时间连一碗稀粥都吃不起,伤口反反复复化脓,伤口出沁出来的血连草木都承受不住。
他甚至一个人死在外头,悄无声息地死在那片被火烧云笼罩的荒野之下。
楼观看着那张脸,一遍遍描摹着她的模样,想要把这许多年、许多许多年的岁月一并补上,一并填写在他心里。
可是他的心里好疼,他忍了又忍,唇角抿了又抿,还是感觉到脸颊湿润。
楼观哑了嗓子,直到眼前再也看不清母亲的模样,他猛然抬起手抹了抹脸,又看见母亲像是小时候那般,轻轻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小观,别哭。娘在呢。”
楼观微微低下头,不敢靠得太紧,又不敢松手,他喑哑着嗓子,半天才挤出一句:“阿娘……”
“我在,小观,我在。”
“娘……”楼观猛然吸了一口气,各种话哑在嗓子里,到最后他颤着声道,“我好像走不出这场梨云梦暖了。”
“什么梨云梦暖?”女人问。
楼观轻轻把下巴搁在娘亲的肩膀上,像是把这好多好多年一并搁下。
那些痛苦的、酸涩的、两难的,混着药味和蛊毒气味的岁月,把他困在天上人间的一百多年,实际活着的二十余年,轻轻放在母亲的肩膀上。
传闻总说,梨云梦暖是没有解法的。
走进一场梨云梦暖,就再难出来了。
傍晚的宅院很昏暗,小小的烟囱冒起了烟,那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为了迎接远归而来的儿子升起的烟火。
楼观的父亲是个秀才,家里没钱,供不起他继续念书,便留在了村子里。
他从小会教楼观习些字,也不必干太重的农活。他看人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冷淡,楼观和他很像。
楼观的母亲是个很温和的女人,她似乎很久没有见到楼观了,不停询问他在云瑶台遇到了哪些人,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事。
问他能吃些什么,课业忙不忙,过得好不好。
楼观这么些年话都不是很多,面对母亲事无巨细的盘问显得有些局促,把她逗笑了好几次。
她忍不住揉了揉楼观出落得越发清俊好看的脸,说道:“长这么大了,怎么反倒不爱讲话了?”
楼观用手指捏着袖角,只认真听着母亲的嗓音。
她又笑了笑,说道:“这么闷,以后怎么追小姑娘?”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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