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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像是早就知道楼观会这么说一般,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只是说道:“所以我说,我赌我们能同行。若只是我死皮赖脸跟着你,这赌约就没有意义了。”
楼观在心中暗自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问道:“你是说……”
应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我怀疑晏鸿的事跟石家有些关系。”
“石家……”楼观喃喃一句,想起自己曾在抽屉里发现的那份信。可是石家除了也闹过失踪之外,似乎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
应淮认真看着他的表情,问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石家人曾经骄纵,频频闹事吗?”
楼观道:“记得。怎么了?”
“金陵石家虽然势大,可是他们家在几十年前就开始闹失踪案了。”应淮低了低头,背着光站在竹林下,“当年石家不少弟子离奇失踪,官府找遍了各种线索,却始终查无可查。石家势大,怀疑此事和邪祟或者仙家有关,于是便求助仙门协助此事。”
几十年前……?
楼观想起他在抽屉里翻出的那封泛黄的信,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在心里暗暗思量起来,应淮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偷偷看我屋子里的东西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太多,楼观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此刻猝不及防被应淮提起来,楼观心里陡然一惊,连手指都虚虚晃了一下。
他一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冷淡五官竟然沾上了一点绯色,像天边澄澈干净的云里藏着的一点点晚霞。
楼观实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偏偏他的表情略微一动便能出卖他的心虚。
楼观心里涌起几分窘迫,只能偏开头,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更可恶的是应淮的心情显然更好了,哪怕不去看他的脸,楼观也能听到他低沉刮耳的一声笑。
他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一句合适的措辞,却又被应淮打断了:“我既然留在房间里,自然不会想着要瞒你,看便看了。”
楼观抬起头,心下的那分窘迫刚刚散了两分,又听应淮道:“不过我有些意外,你竟然会好奇我屋里的东西?”
楼观:“……”
刚刚他有一瞬间竟然在感谢他给自己递的台阶,真是见了鬼。
见楼观没说话,应淮非常适时地决定见好就收。被霞光笼罩的云不能被日光晒得太紧,否则天边就要太过澄澈,一碧千里了。
他怕照不暖这朵天边的云儿,又怕他化在春风里。
于是他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难为他,而是兀自解释道:“当年石家出高价求仙门查案,仙门也确实派人去查了。不过几大宗门世家得出的结果都很一致,绑走石家的人或许学过一点术法,却不是仙门中人,也不是邪魔作祟。”
楼观面色终于恢复如常,顺着他的话问道:“绑人的若是凡人,仙门便不好插手此事了。”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应淮点头道,“仙门百家不能借修道之身欺压百姓,这是修道之人必须遵守的铁律。如果石家的事是凡人之间的仇怨,仙门不该逾矩接管,也不该高高在上地断定谁是谁非。”
“那后来呢?”楼观问。
“没有任何进展。”应淮答道,“石家也像是认命了,一直到今日还有族中子弟在失踪。”
楼观曲着手指抵了抵唇,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石家的事,比对着今日晏鸿失踪之事问道:“石家的失踪数十年未断,作案之人在人间从未找到,在仙门中也未查清,这种情况很特殊。”
应淮点了点头,道:“刚刚那个黑衣人衣着朴素,靴子却不是寻常的样式。他的鞋底很厚,鞋面上有暗纹,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或江湖组织。
“可是据我所知,这种鞋是南方新帝登基后才兴起的,仙门弟子在凡间走动不多,也鲜少有人会穿这样的鞋。若不是刻意伪装,那么这人身上虽然有着强劲却混乱的法力波动,人倒像是个凡胎肉身。”
楼观道:“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倒像是个超脱了三界之外的隐秘组织。”
“你在怀疑罪己台吗?”应淮笑了一声。
“我没这么说。”楼观道。
“罪己台管理森严,若是有人违规行事,灵魂会直接被处决消散。”应淮答得干脆,像是在说晚膳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楼观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神里看见一丝畏惧的神色。
可是那个人垂落的视线里像是空无一物,只有在抬起眸子看着他的时候,他深邃的眼瞳里才愰进了一点天光。
“那人的布置这么缜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凡人所为。”楼观提出质疑。
“所以石家可能只是个引子。”应淮道,“拿凡人当中间人,是最难追根溯源的。若真的与之相关,背后之事一定不简单。”
“这个猜测其实挺没道理的,但在没什么线索的情况下,我愿意相信我的直觉。”应淮眸光沉沉,“所以,要和我赌吗?”
楼观暗自思忖了片刻,看样子是默认了他的话,说道:“先追方才被种蛊之人。”
楼观抬起指尖感应着那人的位置,这小半晌的时间过去,那人似乎还没有定下,只在金陵城四处周转。
绕来绕去的,像只不敢停下的无头苍蝇。
等待的空隙里,楼观又开口了:“你要赌什么?”
应淮认真地想了又想,然后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押注的?”
楼观的眸光垂落,说道:“我想看看自己的忆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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