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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明骅洗了把脸出来发现庄藤不见了,心中一紧,忙下楼找人,循着饭菜香气,他找到了厨房,庄藤正跟刘老板并肩站一起聊天。
刘老板在挥锅铲,庄藤在一旁轻声地说:“嗯,菜里千万不要放胡椒,螃蟹上桌前把橡皮筋拆掉,有人过敏。”
斯明骅贪恋地平静盯着庄藤瘦削的背影,心头密密麻麻地感到酸胀。庄藤仍然记挂他,关心他,是不是说明庄藤心里还有他,是不是可以原谅他?
饭菜很快出锅,庄藤吃不下什么东西,随便扒拉两口就借口抽烟去了露台。也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黑色烟管衬得瘦长苍白的手指有点透明质。
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又关上。
庄藤闻声扭头瞧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转回头。
斯明骅学他两只手搭在围栏上,夜里有微微的风,乡村天高云淡,抬头隐隐能看到闪烁的星海。这就是生养庄藤的土地,和庄藤一样安静。
沉默几秒钟,他说:“你二叔说是小手术,你也说是小手术。小手术,为什么要辞职?”
庄藤脖子上的纱布让他始终不安。
最后那次见面,庄藤狠心地把他丢在了停车场,他怒火冲天地回了b市,不到半个月又厚着脸皮回了一次g市。
庄藤家里的门锁没换密码,他忐忑地满心期待在家里等,等了一天都没看到庄藤回家,打电话问赞司的同事才知道,庄藤居然已经辞职。既然不在家,那肯定就是回了老家,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以为庄藤是在躲他,因为庄藤消失的速度之迅猛,好像本世纪都不打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为了远离他,甚至连视之如命的工作都不要了。没想到是因为生病。
庄藤觉得斯明骅一出现,身旁的空气都滞重起来,呼吸变得很艰难,胸腔里隐隐作痛。
他没看斯明骅,只说:“跟你没关系。”
斯明骅的心脏像被鱼线拉紧,丝丝地渗着血,很痛,但他仍然不想停止靠近庄藤。
他慢慢伸过来覆盖在庄藤的手背上,说:“我这段时间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的体温并不高,庄藤却有种被烫了个哆嗦的颤栗感,不自觉咬紧了牙根。他痛恨自己这样优柔寡断,看到斯明骅委屈,内心竟然还是会有触动。
他没做声,又听见斯明骅说:“我没想到你过得比我还不好。”
庄藤的心像被一块浸湿的毛巾包裹,死死地喘不上气。他慢慢把手从斯明骅的手底下抽出来,盯着他,说:“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还要我重复几次?”
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斯明骅不免感到挫败,一瞬间让自尊心占了上风,道:“你以为你是皇帝,说句话就是圣旨?我抗旨不遵,你拿我怎么样?”
庄藤毫不意外他会耍无赖,怒极反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是觉得我还不够可悲吗?还是你还没玩儿够?”
“我想干什么,我来做生意。”
“你嘴里还能有一句实话吗?”
斯明骅深深地看着他:“我敢说,你敢听吗?”
庄藤焦躁地瞪着他。
斯明骅说:“我想你了,我想来见你,想你原谅我,想你跟我回家。”
庄藤的手指有些发颤,握成拳藏进衣袖,咬牙说:“你想玩儿,多的是人陪你玩儿,别在我身上找乐子。”
斯明骅一腔悸动的少男情怀都凉了下来,嘴唇有些颤抖:“你就只会这么想我。”
他好像蒙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冤屈,庄藤紧抿着嘴,刻意不去看他。
斯明骅被他的冷漠刺痛,喃喃道:“好,就当我想玩儿你,你让不让玩儿?”
庄藤脸色煞白,像是当胸叫人插了一刀,血淋淋的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你总是能让我知道你还能更混蛋一点。”
“难听的假话你通通相信,怎么实话你就一句不信呢?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十恶不赦?”斯明骅惨然一笑。
庄藤冷冷瞧着他。
斯明骅受不了他这样冷漠的态度,冒着挨揍的风险凑上去紧紧搂住了他:“你要是恨我,你打我一顿出气都行,就是别这么看着我。庄藤,我求你了,你把我那天说的混账话全忘了吧,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根本没那么坏,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不爱我,我气疯了才那么伤害你,其实我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我从来就没想玩儿,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就是把我的心掏出来我也是这么说。”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庄藤耳边,语气里全是带着委屈的控诉,庄藤几乎被他的气息灼伤,挣扎半天,猛然把他推开,回头看了眼室内,幸好厅里已经没有了人。
斯明骅察觉到他的顾忌,脸色发白地小声说:“你不愿意,我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尤其你家里人。你想什么时候带我回家,我全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闹了。或者你想一辈子把我藏起来,我也愿意。”
庄藤从没见过他这么低眉顺眼过,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鼻腔酸涩得无以复加:“我们已经分手,你何必这么忍气吞声?以后你身边再有新的人,别这么对人家了,不要口是心非,不要给别人假的包容,假的理解,到头来你委屈,人家也不好过。”
“什么新的人,我就你一个,从前是,以后也是,不会有别的人!”斯明骅像是被最恶毒的诅咒中伤了,急忙撇清,“我也没觉得委屈,我说的全是真心话,我没骗你,我再也不敢骗你。”
他的话太动人,眼神很诚恳,简直有种指天誓日的庄重,庄藤久久沉默,几乎对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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