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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会笑你报应不爽,只会觉得你病得真是时候,说罢,早饭想吃啥,龙肉也给你想法子弄来。”季桢恕看她煞白的脸泛起似有若无的粉红,旋即又被更加强势的煞白覆盖,不由得拧起眉头,说话却还是语调平平。
封锦读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恐惧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眼冒绿光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却不知蛇会何时从何处窜出来,狠狠给她一口。
“季桢恕。”她顺着床摸索向声音方向,试图找到对方。
站在床尾的人,即刻上前拉住她乱摸的手:“我在这里。”
封锦读抓紧那只触感陌生的手,像溺水者本能抓紧救命的浮木:“你不是之前问我,为何答应来这里后,推迟三年才来么。”
“是呀,”季桢恕回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尽量轻快:“别人削尖脑袋想进我的门,你倒好,叫我扫榻三年,方姗姗迟来。”
大夫扎完针了,封锦读毫无察觉,抓住季桢恕的瞬间,她想哭,故作笑腔,忍得话音发颤:“那时候就忽然看不见了嘛,以为活不过那个新年,谁知道又苟延残喘到现在,不是故意爽约。”
“脑袋里的血瘀是……”
“摔的。”封锦读立马抢话,还有些委屈:“大夫适才问诊时,我说的都是实话,从家里房顶摔下去,偏偏磕到头。”
磕到头,崴到脚,折了条胳膊,再加上血瘀导致失明,躺着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在床上,那阵子是真狼狈,却就是没死成。
狗老天,真会捉弄人。
爹嫌她是个累赘,要将她带去荒郊野地扔掉,娘不肯,受尽了刁难,花去小三年时间,才摆脱爹的百般算计,成功将她送来四方城找恒我县主梁侠。
好叫她拖着空壳子似的病体残躯,来此地搏个一线生机。
听了封锦读的话,季桢恕依旧语调平平:“别害怕,定会叫你好起来。”
封锦读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比脑子更先做出回应的,是夺眶而出的泪水,封锦读顾不得银针,啜泣出声。
她从小体弱多病。
爹打翻她的药碗指着她骂,“赔钱货,成天看病看病看病,你怎么不去死!”
娘抱着她跪在众神庙外哭,“求后土娘娘开眼,求女娲娘娘开眼,求十方神圣开眼,把我家金豆子的病转我身上罢……”
爹骂过,娘求过,亲戚朋友可怜过……可就是没人说过,“定会叫你好起来。”
“别哭,还在扎针呢。”季桢恕小心擦去她的泪,连落在耳朵上的也一并擦去,可刚擦完又淌下新的来,“……好罢,哭么,掉个泪也不会怎么样。”
大夫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是呀,区区几行泪而已,治不好乃是在下医术不精。”
封锦读:“……”
季桢恕:“……”
最是大夫惹不得。
人家大夫也最是看不得苦情戏码,治疗结束拔腿就走,连药笺也要回去写。
一经确定屋里别无她人,封锦读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即刻故态复萌,再次活泛。
她坐在床头,双手紧拽住季桢恕,可怜巴巴活像瞎了二十七年,早饭也不肯吃:“我都这样了,还不能听到你几句实话吗?”
尽管无法理解这句话里究竟存在哪种逻辑,季桢恕还是应道:“甚么实话?”
某些人,仗着自己眼瞎,简直无所顾忌,顺着季桢恕胳膊往上摸,直摸到脖子上,藏在衣领下那条绳编项链:“这个小金疙瘩,谁送你的?”
“是金豆子,”季桢恕纠正着,任她摸来摸去,“一个朋友送的。”
“甚么朋友?”
季桢恕大可不回答,或者搪塞过去,偏偏这个小名唤作金豆子的人,睁着双黯淡茫然又无神的眼,直勾勾贴在她面前。
许多年前,季桢恕也曾在那位送金豆子的朋友眼里,看见过这种黯淡茫然。
于是她道:“是互相思慕过的朋友。”
“呦,”封锦读挪挪屁股调整坐姿,同时眉梢一挑,感兴趣极了,“不成家便是因为这位朋友?”
“不是。”
“细说细说!”封锦读拍着人家前肩催促,不知自己的鼻尖,已经快贴上对方的,“反正我瞎着,看不成小说,你给我讲点也是不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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