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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空万里,唐襄在院里活动,不多时,她披着满身阳光进来,开口时,话也带着明媚:“后园开了许多花,姑娘用过饭,要否去后园散步消食?”
安州以北没有春,安州以南不见夏,幽北要么风沙漫天,要么山舞银蛇,似眼下这般树木丛生,花繁叶茂的景象,顶多从五月维持到六月底。
八月冰雹,九月风沙,而后雪落冬来。
饭后,季桃初到王府后园散步,唐襄等人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
半空中艳阳高悬,灿烂耀眼,六月的天气,却不似关原炎热,正是避暑的好地方。
“上回你说,邑京谁来奉鹿了来着?”季桃初一时想不起些琐碎事,回头去问唐襄。
竟是杨严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穿着朱色圆领公服,垂翅乌沙抱在手里,笑意微微:“五月初,荣国公府家眷来此避暑,同行的还有朱相家眷,也就是我二妗。”
正因她二妗来奉鹿避暑,有求于二妗的梁滑,才偷偷摸摸从虞州来此。
听杨严齐亲口说起二妗,季桃初脑海里那些纷乱零散的片段,终于逐渐连成条清晰的线。
她提了提嘴角:“青梧观的事,多谢。”
道谢的言辞简单,概括的前因后果颇为复杂。那时杨严齐说过的难听话,不能说没有真心话吧,也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刺激效果。
“只有青梧观吗?”杨严齐跨步跟上来,稍低头看季桃初。
阳光照在她眉骨上,投下的阴影叫那双乌眸看起来更加深邃:“梁滑行事极为小心,将她从虞州诱来奉鹿,费我好大功夫呢。”
听这语气,是在邀功?
季桃初道:“你去找季嗣侯,说不定能从她那里分得一碗羹。”
杨严齐噎了噎,咯咯笑出声,坠在腰间的令牌穗子摆出轻快的弧度。
季桃初毫不客气戳穿她:“你早已和嗣侯计划好如何设计梁滑,青梧观那一遭,不过是你顺手而为,无论我是否和朱彻发生冲突,你皆是要下其母子进大狱,然否?”
杨严齐脸上笑意逐渐僵硬,季桃初补充道:“彼时你从山下骂我骂到半山腰,刺激得我开口说话,这倒是你我双赢的结果,值得真心感谢。”
杨严齐:“……”哑口无言。
怕是在桃初面前,她早已没了最基本的信誉。
“你再娶一个吧。”没头没脑的,季桃初忽然这样说。
“甚么?”惊得杨严齐眉头拧出川字,眉骨下的阴影逼在眼眶里,气势迫人。
“别这样看着我,”季桃初别开脸,停步水边,远观下人们在跨湖石桥上打捞池中淤泥,声低如呢喃。
“我忙于农事,多在外奔波,你再娶个正经侧妃吧,我将嗣妃玺印给她,叫她帮你做该做的,放心,俺姑母不会有意见,你更不用担心侯府面子受损。”
季后要的是和幽北王府的利益链接,侯府的面子,也不是放在段没有根基的婚姻关系上。
杨严齐短笑一声,有些生气:“照你这么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你出罢这口恶气,我连句谢也捞不着,还侧妃,你说的是人话?”
“抱歉。”季桃初神色坚定,果决如斯:“这只是我的建议,你不要生气,我病已愈,过两日动身南下。”
再迟些日子,恐气候变化,不利赶路。
杨严齐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似乎要说甚么,话到嘴边,又讲不出口。
气氛僵硬起来,隐隐有对峙之意。
正在这时,阵阵短促响亮的“嘎!嘎!嘎!”叫声,连续不断自树木掩映下的石子路上传来。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搭眼就看见两只大白鹅,挥着翅膀在追着一个夺命狂奔的襕袍青年。
“救命啊!”襕袍边跑边呼救,远远见到立在水边的二人,连跑带跳地挥手:“杨肃同,救我性命!”
杨严齐闭上眼睛转开脸,好丢人。
眼见大鹅追着襕袍跑近,只听对方高呼句“姐姐接着”,一颗硕大的大鹅蛋叫他凌空丢出,直朝季桃初砸来。
被杨严齐伸手捞住,喝问:“杨允执,你干甚么!”
“鹅蛋!”被大鹅追着脚后跟拧的杨严节,抱着脑袋一路狂奔:“给俺姐补身体——啊好疼~”
大鹅趁他说话,抻长脖子拧他一口,不肯松嘴,扑棱起来的鹅毛在空中打了个旋,无声落在路边草尖尖上。
季桃初有点想笑,笑出声又不太礼貌,强压嘴角:“那是杨顸?”
杨顸,颟顸的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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