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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北之乱时,杨严齐为救父亲,率骑兵攻打金国舂耽城,从己方的刀下救出兀良海。
彼时孛耳只斤家族在动乱中帮助过幽北军,杨严齐遂于三北平靖后,不计阿尔斯楞勾结萧国,险些害死杨玄策的前嫌,送兀良海回土尔特。
杨严齐亲自去了趟土尔特王廷,无人知她和阿尔斯楞密谈的内容,总之,她离开后,阿尔斯楞不仅开始重用次男兀良海,还剥夺了长男蒙克巴特儿的继承人资格。
“具体些的事情,你为何只字不提?”休息的房间到了,季桃初站在门口,侧身问。
“要听吗?”杨严齐高高掀起厚门帘,一只脚迈进门槛,“我们进屋慢慢说。”
季桃初摇头:“兀良海还在这里,苏赫那边你也要解决,还得盯着寻鄂勒哲玛的进展,你去忙吧,我稍后就回乡下农庄。”
杨严齐的笑意,像冰一样在脸上咔嚓裂开,略感委屈:“好吧,苏赫嫁祸于你确实在我猜测之中。当时让你跟我来卫衙的,你如何都不答应,我欲和你同宿,你又不肯。”
季桃初险些语塞。
但没精力和这人口角争执:“好吧,是我的错,你赶紧去忙吧。”
说罢迈步进门。
“溪照,溪照?哎呀,姐姐……”杨严齐形影不离跟进来,拖长声音:“你想听甚,我都告诉你的,别赶我走嘛。”
季桃初深感疲惫,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是个利落的拒绝姿势:“我有些累,不想再多说,也不关心那些阴谋阳谋,你让我回农庄,好吗?”
“回不去的,”杨严齐看着季桃初憔悴的模样,万不敢再耍赖,实话实说:“琴斫城已戒严,只进不出。”
“……”戒严,应该是事发时便已戒严了。季桃初迟钝地点头:“哦。”
她甚么也没说。
杨严齐急切地拉住她的手:“溪照,你不要这样,如果被昨晚的事吓到,你可以哭,如果觉得生气,也可以骂我捶我,你不要再这样了,你这样,让我感到不安。”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经历过那样的场面,有些后怕,缓缓就好,而且——”
季桃初随手抹了下额角碎发,勉强扯出个笑,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无伦次。
“出席招待宴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想出来见见世面,对,留宿官驿也是我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那个啥,还要多谢你,不仅昨夜救了我,今日还及时帮我洗清嫌疑,实在是感谢良多。”
“可是你不开心,”杨严齐望进她的眼睛:“昨晚在官驿见到你时,我看到了你脸上的麻木表情,溪照,不要把情绪咽进肚子里,无论当时以及现在你是怎么想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在听的。”
几句话铿锵砸进心里,砸得季桃初鼻子泛酸,搞不好又要掉眼泪。
咬住舌尖控制须臾,确保不会掉眼泪后,季桃初抬起眼睛看过来,旋即又垂下眼皮;缺乏血色的嘴唇动了几动,欲言又止。
少顷,在杨严齐的耐心等待中,她抽出被杨严齐拉着的手,故作轻松:“不麻烦你,我习惯了,很快能调整过来,不用担心我,谢谢。”
遇见事情时,她的理智率先出来处理情绪,身体却拒绝参与到情绪的表达中。
甚至,身体会先于本能意识,去接受大脑发出的感情冻结指令,最终显得她冷漠,麻木。
杨严齐知道,她的冷漠麻木,并非天生。
或许是崩溃大哭后的茫然,是绝望孤独下的压抑,是束手无策时的无助。
对于这些,季桃初找到的解决办法,是用精密的理性来压抑汹涌的感情,让自己置身事外,做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局外人长期克制着情绪,更加重了压抑形成的身体麻木。
杨严齐想说点甚么,喉咙里却堵了个酸软发涩的热块,令她发不出声音。
“我这点破事不值一提,别耽误你干正事,赶紧去忙吧。”季桃初装作若无其事,又开始撵人。
杨严齐赖着不走:“不是说要以朋友方式相处吗?你心里不舒服时,难道也不和王容岳她们说?”
季桃初想告诉杨严齐点甚么的,话到嘴边,先红了眼眶。
她憎恶自己的懦弱,干脆嘴硬到底:“她们才不会问我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问题,”杨严齐拉她到床边坐下,歪头问过来,“这是我对你的关心,你感受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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