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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父的折腾,亲妹的背叛,丈夫的愚蠢,没有一件事能让她觉得轻松,真的好累啊。
扪心自问,她大半辈子行善积德,苍天为何如此待她?!
难道真是要印证那句,“为善的受磋磨更痛苦,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1】
彼时,没等叫骂连天的季秀甫走出破旧柴门,正房的西里卧里,传出老翁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这个屠户对不起俺闺女啊,闺女,是爹对不起你……”
梁侠终于失声痛哭,与西卧里父亲梁文兴的嚎啕哭声重叠,绝望无助地响在寂静的深夜。
东厢房,喘不上气的季桃初,捂着心口用力呼吸,等麻木的身体稍稍恢复知觉,方觉出脸上阵阵发痒,抬手一抹,满掌心泪。
双亲不和,是她恐惧了将近二十年的现实情况,改变不了,同样也克服不了,还叫自己深受其害。
没意思。
真是没意思。
她想。
这一切,真没意思。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季桃初:我心里有道厚厚的墙。
杨严齐:违章建筑,拆掉拆掉!
【1】原句“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出自关汉卿《窦娥冤》
贫土枯花
哪怕梁侠有县主爵位,曾实管关原十几州政务,梁文兴一直住在乡下,也不接受梁侠安排来照顾他的下人。
自生病起,他只让梁侠照顾。
梁文兴患病已有两三载之久,照顾他已是令人身心俱疲,此番瘫痪,说来更是让梁侠憎得咬牙切齿。
“三月起大风,天冷,你姥爷懒,不起床,那日中午我包饺子,便给他端到床前,叮嘱他吃完将空碗放到床头。”
低矮昏暗的西边厨房里,梁侠边做饭,边和季桃初聊天,不,是倾诉。
“正吃饭时,你三姐五姐来送东西,我给她们煮饺子,她们急着走,就在厨房,边吃边和我说几句话。”
便是这时候,一辈子爱凑热闹的梁文兴,听见厨房有说有笑,连外袍也不穿,端着半碗饺子出来。
数日刮风,他数日不肯下床,躺得腿软脚软,据他自己说,他刚迈出北屋门槛,没站稳,贴着挡风门帘慢慢滑跪,最后脸贴地,呈跪姿趴在地上。
端在手里的半碗饺子,也被稳稳放在地上,一滴饺子汤也没洒出去。
跪伏在地后,他也不出声,就那么蜷腿趴着。
直到季棠在和季竹韵吃完饺子要走,出了厨房才看见梁文兴跪在地上。
“最让人牙痒痒的,是你姥爷不肯让你三姐五姐扶他,”梁侠翻炒着铁锅里的菜,被熏得眯起泛红的眼。
“老东西,说甚么你三姐五姐不是他亲孙,他不敢使唤人家侯府里的大小姐,愣是摆治着我,独自将他弄回东卧。”
梁文兴牙口不好,炒好的菜要再用水炖,梁侠倒上热水,回身靠在擀面条的大案板上,“晚上我给他洗脚,他说大腿根疼,检查之后,发现大腿窝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青紫。”
“看大夫了?”坐在侧边烧火的季桃初,抬头看过来,心口沉得喘不上气。
梁侠哀声叹息:“我拉他到虞州城里看,大夫说骨头没问题,怕是扭伤,背了筋,叫我去几十里外的许东镇,那里有个捏筋的名医。”
大老远跑过去,又排队排个把时辰,大夫看几眼,说筋没问题,大约是跌坐在地的过程中,抻着腿窝了,躺着歇息几日就好。
“那姥爷咋瘫了?”季桃初满头雾水。
大姐季桢恕在信里说,姥爷彻底卧床不起,情况不容乐观。
提起这个,憋了太久的梁侠,终于找到发泄口,讥讽道:“你姥爷听大夫话,一动不动躺着,喊他坐起来吃饭都不肯,愣躺在那里让我喂,躺了十天整,直到腿窝那块淤青消下去。”
在为丈夫的愚蠢行径善后,和照顾重病父亲的双重折磨下,以往雷厉风行的恒我县主,说话变得啰哩啰嗦,像个怨妇,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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