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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清说完“走,岳哥,去我那儿”,便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甚至没有回头看秦岳有没有跟上来。
不是不关心,而是太笃定了——他不需要回头确认,他知道秦岳一定在后面。
果然,身后传来军靴踩在雪地上的沉稳声响,不紧不慢,刚好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那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又不会因为跟得太紧而产生压迫感。
这是秦岳一贯的风格,温云清早就习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人群。
大队部院子外面的村民还在交头接耳,有人还在往院子里张望,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几道好奇的目光扫过来,落在秦岳身上那件笔挺的军大衣上,又落在走在前面的温云清身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琢磨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但也有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一边。
李建国支书站在大队部院子门口,正跟身边的几个人说着什么,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贵身上,偶尔扫一眼被关在屋子里的王福生和刘翠花的方向,对于村道上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没有心思去注意。
温云清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却不急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的小白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现他的眼角眉梢带着一种细微的、藏不住的笑意——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应付什么场合而摆出来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自然而然的、像是春天的泉水一样止不住往外涌的欢喜。
秦岳更不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穿着蓝色棉袄的身影上,步伐稳定而从容,军靴踩在雪地上的每一声都节奏分明。
那些投来的目光、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那些好奇的猜测,对他来说就像风过耳畔一样,留不下任何痕迹。
两人沿着村道往前走,渐渐将身后的喧哗抛远了。
村道两旁是矮矮的土墙和紧闭的院门,偶尔有一两只鸡在墙根下刨食,被脚步声惊得扑棱着翅膀跑开。
远处是连绵的山林,墨绿色的松林和灰褐色的落叶乔木交杂在一起,在冬末的天空下铺展成一幅沉静的水墨画。
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走了一段路,秦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道上听得很清楚:“这不是去知青点的路。”
温云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故意放慢了半步,让自己和秦岳几乎并肩而行。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下巴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少年人的得意。
“是啊,现在自己住了。”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那种轻快的底下,藏着的是一种踏实的、真真切切的满足感。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秦岳,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弯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骄傲——不是那种炫耀式的、想要让别人羡慕的骄傲,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私人化的骄傲,是一个人在经历了种种努力之后、终于看到成果时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别人认可的满足。
秦岳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少年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那张侧脸上流动的、明亮的笑意,目光在温云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一眼里装着的东西很多——有欣慰,有高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得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他只是“嗯”了一声。一个字,声音不大,语调平稳,但那个“嗯”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那句话的结尾处画了一个温暖的、柔和的小尾巴。
温云清听到那个“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里没有什么尴尬的、需要填补的空隙。
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棉袄,不新,不漂亮,但贴身、暖和、踏实。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道上,脚步声一前一后地交错着,在安静的空气里织成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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