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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狡诈,没有怨恨,没有属于妖物的邪气。只有一片被无边剧痛和死亡恐惧彻底淹没的、如同初生幼崽般的纯粹脆弱。豆大的泪珠,混着脸上尚未干涸的暗金血污,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在他沾满尘土和草屑的皮毛上划出两道凄楚绝望的湿痕。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在他那冰冷如铁的怀中,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牵扯着致命的伤口,引发更剧烈、更破碎的呜咽。他甚至努力地、徒劳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冰冷的剑锋和死亡的凝视。
他在赌!赌那片血迹所触发的混乱记忆风暴!赌这尊看似坚不可摧、毫无破绽的冰山磐石内部,那道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某个角落的、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裂痕!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间都被冻结的恐怖威压下,被无限地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珩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带着审视和裁决的意志,一寸寸、缓慢而残酷地刮过简霖的身体。他看到了皮毛下那断骨不自然的凹陷,看到了多处深可见骨、皮肉翻卷、仍在渗血的撕裂伤,看到了因剧痛和失血而本能抽搐、微微痉挛的四肢,最后,那目光定格在那张沾满血泪污泥、却依旧清晰透露出几分幼崽稚嫩轮廓的狐狸脸上。
剑尖,纹丝不动,吞吐的寒芒刺得简霖咽喉皮肤生疼。
杀意,依旧凝练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消融的迹象。
就在简霖感觉自己脆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声却重逾山岳的威压彻底碾碎、连灵魂都要在这冰冷目光下化为齑粉时——
沈珩那冰冷如刃的视线,再次落回了自己的左臂袖口。
那片被暗金色妖血浸透、与记忆中猩红温热的现实之血诡异地重叠在一起的湿痕。
这一次,简霖用尽所有残余的感知力,终于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之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汹涌的风暴!那不再是纯粹的漠然和杀意!是困惑?是更深的、被冒犯的冰冷怒意?还是……被这双重血痕强行从灵魂最深处唤醒的、源自某种古老本源的惊涛骇浪?那道裂痕,似乎在这一刻被猛烈地撕开了!
沈珩握剑的右手手腕,猛地向上一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绝!
“铮——!”
青玉古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霄般的嗡鸣!那点致命的寒芒,终于离开了简霖脆弱跳动的咽喉!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星火,刚刚在简霖冰冷的心底燃起一丝微光——
一股无可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猛地从他后颈皮毛处传来!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在眼前疯狂地颠倒、旋转!沈珩揪着他后颈的皮毛,动作粗暴得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碍眼的垃圾,手臂猛地一甩!简霖那小小的、染血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狠狠抛飞出去!
“噗!”
身体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悬崖边一片相对干燥、铺满厚厚枯黄草叶的洼地里。柔软的枯草如同最后的仁慈,勉强吸收了一部分可怕的冲击力,但巨大的力量依旧让简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哇”地又是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出,星星点点溅在枯黄的草叶上,如同凋零的残梅。他像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软泥,瘫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草堆里,连动一动尾巴尖的力气都彻底消失,只剩下破碎不堪、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和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呜咽。
枯黄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草叶摩擦着裸露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无名指残留的、源自现实世界那滴玫瑰露珠的幻痛,与心口位置那朵在上一卷世界被沈珩以血为誓烙下的玫瑰印记传来的灼热感,诡异地交织、碰撞,如同冰与火的炼狱在他体内肆虐。这感觉,比现实病房里那滴冰冷的露珠在血管里凝固、蔓延时,更加清晰,更加折磨!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崩塌,两个世界的伤痛在此刻叠加!
他本能地、竭尽全力地蜷缩起伤痕累累的身体,那条蓬松却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赤色狐尾,如同最后的庇护所,紧紧地、一圈圈地缠住自己冰冷颤抖的躯体,试图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这姿态,与他在现实世界病床上,揪住染血床单、蜷缩成一团抵御刺骨孤独和无边阴谋时的动作,如出一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自我保护。
“冷……”一声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呜咽,混着血沫和草屑,从简霖颤抖的唇齿间无意识地逸出。意识在剧痛和冰火交织中彻底模糊,那个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代表着爱与痛、生与死的名字,如同最后的执念,挣脱了所有束缚,“……沈珩……”
沈珩依旧立于那块遍布裂痕的青黑色磐石之上,玄袍如墨,在凛冽的山风中纹丝不动,如同与山崖融为一体的冰冷雕像。袖口处那大片暗金色的血痕,在惨淡天光的映照下,刺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他缓缓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生死交锋、那袖口刺目的血污、那草堆里濒死的呜咽,都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的目光,如同扫过路边的石子,淡漠地掠过草堆里那团颤抖的、狼狈的赤色毛团。
旋即,他毫无留恋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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