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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巨大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滑落，混合着之前的冷汗。

“嗯…”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脆弱，像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

“怕…从小就怕…特别怕黑…怕那种…关起来的地方…”

“小时候…我妈…她一生气…就把我锁进…放杂物的…小黑屋…”

“里面…又黑…又冷…还有老鼠…叫得特别瘆人…”

“我…我怎么哭…怎么喊…都没人…没人理我…”

“后来…后来就…就特别怕…怕黑…怕鬼…怕那种…叫的声音…”

他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些深埋心底、从不曾对人言说的童年阴影，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在宴琛这近乎平等的蹲姿和那句简单的“你也怕？”面前，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宴琛静静地听着。

他蹲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安慰，没有打断。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最沉静的湖泊，倒映着苏澈崩溃哭泣的模样。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更加深沉。当苏澈提到“小黑屋”、“没人理”时，宴琛那撑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恐怖噪音似乎彻底消失了。书房里只剩下苏澈压抑的哭泣声。

过了许久，久到苏澈的哭泣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宴琛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冰冷，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磨去了最锋利的棱角，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克服某种巨大的障碍，目光没有看苏澈，而是投向了书房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冰冷的过往。

“…小时候。”

“在老宅。”

“我母亲…去世的那个房间…”

“连着…下了三天暴雨…”

“窗户…没关严…”

“风…很大…”

“吹得…那扇老旧的雕花木窗…吱呀…吱呀…响了一整夜…”

“像…女人的哭声…”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丝难以捕捉的颤抖。他没有描述具体的恐惧，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母亲去世的细节，只是用最克制的语言，描绘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那扇如同女人哭泣般呻吟的老旧木窗。

但这寥寥数语，却比任何恐怖的描述都更加令人心悸！如同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通往冰冷深渊的缝隙！

苏澈的抽噎声猛地停住了！他瞪大了泪眼朦胧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宴琛冷硬的侧脸！

宴琛…他…他在分享他的恐惧？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宴琛？！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苏澈！他忘了哭泣，忘了膝盖的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蹲在他面前、用最克制也最沉重的语言、撕开自己冰冷外壳、露出底下深藏恐惧的男人！

宴琛说完那几句，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刚才那几句剖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蹲姿，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书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气氛，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开来。不再是冰冷的对峙，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斥责，不再是恐惧的窥探与被窥探。

而是两个同样被童年阴影纠缠、同样有着无法言说恐惧的灵魂，在昏黄的孤灯下，意外地、笨拙地…交换了彼此最深的秘密。

尽管这交换如此克制，如此短暂。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带着恰到好处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苏澈如同受惊般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林凛的身影出现在虚掩的门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宴总，苏先生。”他的声音温和依旧，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蹲在地上的宴琛，扫过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苏澈，扫过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短暂的距离…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一幕只是最平常的夜晚景象。

“夜深了，喝杯热牛奶，有助于安神。”林凛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牛奶的醇香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熨帖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苏澈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苏先生，地上凉。膝盖有伤，还是起来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澈如梦初醒，脸上瞬间爆红！巨大的窘迫感席卷而来！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的钝痛和脱力的身体却让他动作笨拙而狼狈。

宴琛也在林凛声音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惊醒的猛兽，猛地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他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被撞破隐秘的僵硬和迅速恢复的冷硬，倏地站起了身！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小的气流。

他不再看苏澈一眼，仿佛刚才的蹲下和那几句剖白从未发生。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书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只留给苏澈和林凛一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他拿起托盘上的一杯牛奶，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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