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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
林凛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苏澈猛地抬起头。
林凛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楼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冰冷警告的眼神从未出现过。他手里拿着一个冰袋和一小瓶喷雾药剂。
“膝盖撞到了?”林凛的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如同最专业的管家,“先用冰敷一下,喷点药,能缓解疼痛。”他将冰袋和药瓶放在苏澈旁边的台阶上。
他的目光落在苏澈苍白而茫然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宴总休息了。”
“今晚,别去打扰他。”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苏澈那只还攥着手机的、微微发抖的手,语气温和依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
“——明天开始,你的体能训练量,加倍。”
体能训练…
加倍?!
苏澈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林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脸上温和的笑容加深了一分,仿佛在谈论天气:“锻炼身体,百邪不侵。”
“苏先生,你说…对吗?”
秘密共享,关系破冰?
冰袋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裤料,死死地贴在苏澈右膝撞青的伤处。那冰冷的触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钻进骨头缝,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带着麻痹感的刺痛,强行压制着更深处蠢蠢欲动的旧伤隐痛。
林凛那句带着温和笑意却重逾千斤的“体能训练加倍”,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他的脖子上。苏澈把自己深陷在客厅那张巨大得能吞没人的沙发里,蜷缩成一团,像只被暴雨淋透、惊魂未定又无处可逃的小兽。宽大的沙发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银灰色的丝绒家居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光泽,只余一片沉郁的灰。
豪宅里一片死寂。中央空调的嗡鸣如同背景噪音,更衬得这份安静如同真空。宴琛主卧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门,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隔绝与余怒未消。苏澈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那扇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后悔。
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缓慢地、沉重地包裹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为什么要去试探宴琛的恐惧?
为了那点可怜的报复心?为了证明自己也能抓住他的软肋?
现在呢?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神祇般高高在上的男人瞬间僵硬的脊背,惨白的后颈,攥紧到骨节发青、甚至死死攥住一枚可笑驱邪符的手…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面具下,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渊般的惊惧。
他甚至听到了那声带着极致狼狈和暴怒的嘶吼:“管好他!”
也感受到了林凛那看似温和、却足以冻结灵魂的警告目光。
他赢了这场幼稚的窥探。
却输掉了…某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却本能地觉得珍贵的东西。
膝盖的撞伤在冰袋的镇压下,痛感被强行剥离,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可心口那个被“管好他”三个字捅出的窟窿,却在汩汩地冒着酸楚和失落的冷风。苏澈烦躁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冰袋的寒气瞬间贴上脸颊,激得他一个哆嗦。身体深处,那被惊惧和旧伤勾起的、如同附骨之蛆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苏澈耳中炸响的开门声!
宴琛主卧那扇厚重的门,被从里面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苏澈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门缝里没有灯光泄出,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如同猛兽蛰伏的巢穴。
几秒钟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剪影,悄无声息地从那片黑暗中踱了出来。
是宴琛。
他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真丝睡袍,衬得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苍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白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过于光洁的额角,非但没有柔和那份冷硬,反而增添了几分颓靡的戾气。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他没有看客厅的方向,没有看蜷缩在沙发里的苏澈。他径直走向了书房。那扇沉重的红木门被他推开,里面同样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复古台灯亮着,像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小岛。
宴琛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门被虚掩上,没有关严。
苏澈的心,随着那扇门的虚掩,猛地沉了下去,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吊在了半空。
他…没睡?
还是…根本睡不着?
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别的?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关于赵天豪临死前疯狂嘶吼的念头,如同水底的鬼魅,再次悄然浮上心头——“宴总母亲的丑闻”…
书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死寂如同实质,将那片昏黄的光晕也吞噬了。只有那扇虚掩的门缝,像一道沉默的伤口,散发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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