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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人都失了策。
虽然是个半公开的友谊赛,但时值暑假,今天又凉快得过分,开放的体育场自然就成了遛娃场。时弋同吴岁本优哉游哉,想着在第一排轻松观赛,谁曾想进到里头只余目瞪口呆。
体育场只短的两面开放,时弋放眼,已经填塞了密密麻麻的人进去。
而他们所在的入口,位于较长面的中间区域。也就是说,想要屁股挨上座儿,得跋涉十万八千里。
免费劳动力吴贺耐心告罄,他将时弋搭在肩膀的手撇开,想要撂挑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吴岁可顾不上他俩,她刚才收到陈绮信息,人已经到了。“我去找位置,你俩赶紧的吧。”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勉强吴贺能吱一声,时弋对眼下的艰难处境十分了然,因而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字字凄楚,“贺啊,你要不把我扔了得了。”
时弋扮可怜已然熟能生巧。
不过在受气包吴贺这里,时弋的可怜毫无说服力,“我可不敢,不然回去有人得跟我妈告状呢。”
世界上最窝囊的债主非他莫属,谁让他的母上大人恩威并施,让他对病号时弋有求必应。这心偏到了西伯利亚,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应当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时弋将人的肩膀又勾过来,“嘿嘿”一笑,“你这肚里能撑船,犯得着跟我生气呢。”
两个大男生在跑道旁走出了别具一格的蜗牛步,且时弋全程心不在焉、东张西望,吴贺脸皮比时弋薄得多,总觉得他俩的行径堪称鬼祟,尽落在了人眼里,得惹人窃语。
身着不同颜色、样式队服的选手从他们旁边匆匆走过,池溆所在长跑队也包括在内,但就是没搜寻倒池溆的身影。
行吧,重要人物总是在最后闪亮登场。
时弋寻人未果,倒是产生快被汗水淹没的错觉。他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落了一地的汗,终于求得两个似乎闪着金光的橙黄宝座。
就是说出门靠朋友呢,要不是陈绮来得早,几个人得登顶呼吸新鲜空气了。
四颗脑袋凑在一处,有一颗是被时弋强行扣住的,仔细检阅陈绮手机里的参赛表。
“1500米和10000米,他报了这两项奥。”时弋终于舍得还吴贺脑袋自由,“时间安排上,应该一个在中段,一个在末尾吧。”
“没有确切时间,但应该差不多。”陈绮拉开背包拉链,从里头拿了四瓶矿泉水出来。
时弋见水两眼放光,他双手成捧,越过中间的吴岁,语气里透着刻不容缓,“好班长,快给我来一瓶。”
不过他到底还是记得自己是负债之人,接到水的第一时间就转头递给了吴贺。
时弋将水“咕咚”了大半瓶下去,心里头的繁绪刚消停,体育场中央的话筒就啸叫上了,又扎出点不痛快来。
但其实,他悒悒不乐的源头,并非在于人多、噪音这些外部因素,而是他坐这好半天,依旧饱尝寻人未果的挫败。
他仰过头,眼中蒙尽青灰的天色,无意遗落一只飞鸟的影。
芝麻点大的,和坐在偌大体育场里的自己一样。
他想起某个翘了晚自习的夜晚,应该是初一的时候,是受了老爸的撺掇,一起到体育场看足球赛。
那时候不需要台风作乱,似乎光是人的呼喊,就足以将棚顶掀翻。那天他看得很认真、喊得很尽兴,为着不知什么情绪,夜里还失了眠。
时弋依着记忆里的热烈在拼命回溯,自那以后,因为什么而澎湃、而呼喊,那样的机会好像屈指可数。
可值得庆幸的是,那股热烈无束无拘地涌现在此时此刻。有什么实质的东西,比如一个拳头,比如一把锤子,在一下一下地叩击他的心脏。
挫败啊、渺小啊,在震荡里顷刻烟消云散。
“弋哥,人在那呢!你看见没有!”吴岁在时弋耳边兴奋地喊道。
时弋竭力压着嘴角,却还是让得意与快意交缠,在那张微微涨红的脸庞上漫得没边没际。
他早看见了,那个站在队伍中间的池溆。
“首先,对来自博宁市第七中学的队伍表示欢迎”
心诚则灵的道理绝非空穴来风,时弋想得够深、望得够久,所以能在池溆舍弃销声避影的第一时间,就用目光将他牢牢圈定。
池溆是善于隐藏自己队伍中的佼佼者,而当他心甘情愿迎受人群的目光时,他又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与生俱来的外貌和气质,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可这只是池溆众多天赋里最浅薄的一层。
后来时弋想,无论是谁,见过发令枪响之后,池溆褪去人的表皮,陡幻作荒原上一只追逐猎物的狼,利齿未能刺进皮肉、舌尖未能饱尝鲜血滋味,它就一刻不会罢休。
这是池溆最炫目的天赋,摒除旁骛,只向终点。
话筒声止、发令枪响、计时器数字滚动体育场内的一切像幻灯片一样在时弋眼前快速切过。
下一场就是1500米的比赛,可时弋早已喊哑了喉咙。
“真不知道你看谁来了,裁判上场你都要喊一嗓子。”吴岁对时弋的“滥情”颇有微词,毫不留情地甩了眼刀。
时弋并不搭腔,眼睛瞟向吴贺,发现人还揪着那本《摄影构图艺术》不放,自己的手舞足蹈与嚎叫,对他没有半点干扰。
吴贺察觉到时弋的目光,这才悠悠将书叠了一角阖上。“怎么,你偶像要上场了?”
时弋已经懒得辩驳,吴家兄妹已然沆瀣一气,将迷弟的身份在自己身上扣死。
时弋是个好心肠,可不得成全,真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声音夹得让人不忍听,“是啊是啊,一定要为我的偶像加油助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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