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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伸出双手,捧住了如麦的脸。她的手指很暖,掌心贴着如麦的颧骨,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如麦没有躲,她看着昱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极光的影子——不是现在窗外那片,是前世那片,是梦里那片,是她们一起看过的那片。
昱宁向前迈了半步,额头抵住了如麦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湿润的。鼻尖碰着鼻尖,睫毛几乎扫到对方的睫毛。教堂里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晕。
“我爱你。”昱宁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如麦一个人听到。
如麦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是无声的、安静的、像极光一样悄然绽放的泪水。它们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昱宁捧着她脸的掌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了一口气。
“我爱你。”她说。
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
昱宁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没有帮她擦。她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如麦。
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激烈的、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吻。
是干净的,轻的,像一片落在嘴唇上的雪。停留了一瞬,然后离开。如麦的嘴唇上残留着昱宁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像是属于北极圈特有的、干净到透明的气息。
教堂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排练过的掌声,是零散的、此起彼伏的、带着笑声和口哨声的、属于普通人最真诚的祝福。小孩在鼓掌,老人在鼓掌,那个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的中年男人也在鼓掌。他旁边的女人用挪威语喊了一句什么,昱宁没听懂,但她猜那是“恭喜”。
星茗终于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出声的、毫不掩饰的哭。她站在长椅旁边,手里的纸巾已经被她攥成了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唐晚舟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你哭什么?”唐晚舟问。
星茗摇了摇头:“你知道如麦以前是什么样的吗?她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事”,我有时候会怕,怕如麦有一天会忽然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连声音都没有,就那样断了。”
她抬头,眼泪纵横,可她在笑。
但现在不会了。
孙玥站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那两个十指相扣的人。宛琳琳站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孙玥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宛琳琳注意到,孙玥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什么。
“孙玥。”宛琳琳轻轻叫了一声。
孙玥没有反应。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孙玥转过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宛琳琳问。
孙玥沉默了一秒。
“还好。”她说。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素圈的。
“给你的,婚礼我后面会补上的。”她说。
如麦和昱宁还站在最前面,十指相扣,额头还抵在一起,鼻尖还碰着鼻尖。两个人都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等掌声停,等眼泪干,等这个瞬间变成永恒。
退休教师站在旁边,没有催她们。她把那本厚厚的婚姻法抱在胸前,看着这两个从遥远东方来的年轻女人,嘴角挂着一种只有活了大半辈子才有的、温和的、不打扰的笑。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一点。太阳没有出来,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墨蓝色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极光已经散了,但星星还在,冷冰冰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颗被冻住的眼泪。
但没有人觉得冷。
教堂里很暖。不是因为暖气,是因为人。这些陌生的、善意的、不知道她们是谁、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的人,用他们的存在,给了这场婚礼一个如麦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东西——见证。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见证,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见证。是人见证。是几十双眼睛,几十颗心脏,几十个普通的、不认识她们的人,在同一个时刻,把目光投向了她们。
如麦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忍,让它流。
昱宁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帮她擦,也没有说“别哭了”。她就那样站着,让如麦哭,让那些眼泪流下来,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滴在那两枚翅膀形状的银戒上。
教堂里的灯还亮着。深褐色的木门还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雪和松木的气息。远处有人在唱歌,不是教堂唱诗班的那种圣歌,是一个人哼着什么调子,声音不大,混在风里,听不清旋律。
如麦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空气里有一种味道,不是“归巢”的冷香,不是热可可的微苦,是木头、蜡烛、和岁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古老的、安静的、像这间小教堂本身一样,在这里站了一百多年,不声不响,等着两个人来。
昱宁也闭上了眼睛。
她们的额头还抵在一起,鼻尖还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湿润的,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我爱你”已经说过了,戒指已经戴上了,眼泪已经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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