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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冬天的早晨亮得晚,灰蒙蒙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水漫过河床。远处有鸟叫,有车声,有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琐碎的、温暖的声响。
如麦没有动。她就那样靠着昱宁,听着她的心跳,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人间。她想起梦里沈思年最后的那句话——写在日记里的,妹妹永远没有看到的那句话。
“我喜欢薇因啊。”
如麦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还在梦里的人听的。
“我也是。”
昱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醒。
但她的手指在如麦的腰侧微微收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
窗外,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金色的光落在对面的楼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的花上。
镜中世界
昱宁从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
不是爸爸妈妈告诉她的,不是她在哪里看到过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从她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的。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就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这一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她。
因为那个人欠她的。
欠她一条命。
欠她十五年的委屈、不甘、被忽视、被打骂、被当成扫把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欠她那根银簪。
昱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问她妈妈:“妈妈,我有没有姐姐?”
妈妈正在给她梳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没有啊,宁宁。妈妈只生了你一个。”
昱宁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左太阳穴的位置。
昱宁五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
她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不是不会,是不想。她觉得那些小孩太幼稚了,为了一块糖哭,为了谁先滑滑梯吵架。她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疼是什么。
昱宁七岁的时候,认字的本领就已经超过了一个成年人。
人人都夸她厉害,说她是天才。
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她开始看书。什么都看,童话,寓言,历史故事,成语词典。
但她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找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翻遍了所有的书,想找到一张和她长得一样的脸。
她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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