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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一,我没去上学,请了假。星期二我硬着头皮去了学校。一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很多同学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带着鄙夷和嘲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捂着她们那张贱嘴在那笑。”
“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座位上泼了一大片红墨水,桌箱里空空如也,我的课本和文具全都不见了。”
“陈雨桐那个贱人还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过去问她我的东西呢?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她不说话,站起来打了我一巴掌。陈雨桐猛地站起来,让我滚,说我是个贱人,和我爸一样恶心下贱,说什么她妈是有夫之妇,我爸那个不要脸的流氓还强迫她干那种龌龊事,说我就是个没妈教、没爹管的贱种。”
“……”如麦说不出话了,满眼震惊。
昱宁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和友情,连同那个周末在她家可能发生的龌龊事,一起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所有人。”
“我的初中三年……”昱宁扯了扯嘴角,“从那天起就变了。‘贱种’、‘小三的女儿’、‘一家子不要脸’……各种谣言满天飞。椅子上的红墨水是家常便饭,我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垃圾桶或者男厕所。作业本会被撕烂,书包会被扔进水房……走到哪里迎接我的都是鄙夷的目光,刻意的疏远和恶意的嘲笑。”
“每次我一身狼狈地回到家,我爸就会心疼,会愤怒地问是谁干的,要去学校找老师。我能怎么办?我喊他别管我,我说你要是去找老师我就没你这个爸。这是我说过最伤人的话。”
“所以……”昱宁收回目光,看向如麦,眼中是一片荒芜后的沉寂,“靠近男生,会让我想起我爸的背叛和那些谣言。靠近‘正常’的家庭关系,会让我想起那个肮脏的房间和垃圾桶里的东西。至于陈雨桐那个贱人,让我不想再相信有任何真心友谊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快凉掉的粥,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就这样吧……卧槽你干嘛!”
昱宁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尾音甚至有些变调。
因为如麦此时此刻正在拥抱她。
不是虚浮的安慰,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暖意和力道的拥抱。如麦比她矮一点点,她下巴稳稳地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微凉的发丝。那温热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呼吸,轻柔地拂过昱宁的耳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昱宁浑身僵硬,像一尊突然被注入温度的冰雕。她手里那袋凉掉的粥差点掉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包装袋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尖刺、所有用来隔绝世界的冷漠外壳,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
昱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还在宕机重启的边缘。
如麦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昱宁此刻能给出什么清晰的答案。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下巴在昱宁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昱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你想多了”,想说“老子就这样”,但所有逞强的话涌到嘴边,却都化作了酸涩的泡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如麦是对的。
巨大的矛盾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拥抱,身体微微向后撤,手臂也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推开如麦,但这动作并非出于厌恶,而是长期筑起的防御工事在本能地排斥这种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的,直击灵魂的柔软和亲密。
在她手臂抬起的瞬间,如麦环在她背后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将她轻轻按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别动。”
“你心跳好快。”
昱宁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微微蜷缩着。
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如麦的颈窝。
“没关系。”
“你不是一个人。”
暴雨过后会有晴天,阳光此时也驱散了阴云,明亮地洒满了整个阳台,也包裹住了那两个在阳台上,笨拙地、试探着相互取暖的灵魂。
瞬息万变
周日晚自习。
星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精准地找到了正对着窗外暮色发呆的如麦。
“嗨!周末在宿舍过得咋样?”星茗一屁股坐在如麦前桌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她。
如麦的视线慢悠悠地从窗外收回来,没什么波澜:“还好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还好?”星茗不信,“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的?”如麦斜睨了星茗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你少见多怪”的意味。
“那你……”星茗的疑惑刚冒头,话就被打断了。
“我也在宿舍。”边上的昱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如麦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如麦皱了皱眉,嫌弃地抬手去推昱宁的手臂。推了两下,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像块黏人的橡皮糖。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最终放弃了挣扎,只是把脸往另一边侧了侧,表达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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