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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月因为伤心过度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在葬礼后搬出裴家老宅,裴沐谦也没有去探望过一次。
二十年过去,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裴正的闯入,让她停下诵经,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怎么还不走?”她问,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
裴正攥了攥手,反问:“奶奶,你对我有一点爱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先慌了。
像个伸手要糖的孩子,怕被拒绝,怕得到一句冰冷的答案。
奶奶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久到裴正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觉得呢?”她终于开口,依旧没回头。
“我觉得你们都只是可怜我,并不爱我。爷爷看重裴家,您看重的是自己的孩子。”
“你说的对。”顾霜月没有否认,声音淡得毫无波澜,“我更爱我的孩子,因为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过来,回家
得到答案的裴正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体会过真切的爱,他就不会因为这种得不到的东西而难受。
他确认了爷爷爱他但不纯粹,又知道了奶奶不爱他,此刻便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奶奶,您保重身体,正儿走了。”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脸上那点脆弱不安一点点褪去,重新裹上一层“不在乎”的面具。
也好,这样也好。
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没有过爱,就不会想要爱。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佛堂,从回廊上离开。
檀香在身后淡去,心里那点最后对亲情的奢望,也跟着轻轻散了。
他不需要可怜,不需要将就的爱,更不需要谁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对他好。
可为什么从没有被真正爱过的他,会因为想要而觉得痛?
明明他最亲的亲人都不爱他,他又为什么会渴望得到?
他可以舍弃爷爷奶奶愧疚的爱,内心深处却不舍得丢弃裴褚对每一份好。
可明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裴正一步一步走向大门,阳光落在他肩上,暖和极了。
推开大门,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眼中。
男人就站在宾利车边,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
他安静地伫立着,目光自始至终凝望着裴正走来的方向,像是早已等候了他千万次。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褚眼底沉淀的冷冽尽数消融,只余一片温柔。
他今天没有佩戴手套,抬了抬下巴,朝裴正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暖意。
“正儿,过来,回家。”
裴正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
阳光太亮,亮得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方才在傅堂里强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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