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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罢饭,柳情走到窗边。一只通体墨黑、神骏非凡的大鸟,敛了翅,落在他肩上。
是谢立驯养的传讯鸟。
柳情解下鸟足上的细竹筒,抽出内里笺纸,匆匆一瞥。随即拈着纸角,移近油灯。纸变得蜷曲焦黑,化作几片飞灰。
陆酌之在灶边看见了,默默抓了把谷子递过去。
柳情接了,摊在掌心。鸟儿跳下来,一啄一啄地吃着,豆眼儿亮晶晶的。
待鸟儿吃饱了,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时,陆酌之问道:“金陵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柳情低头道:“小舅传来消息,太子监国,陛下要微服南巡了。”
陆酌之呼吸一滞,猛转过身,眼底全是惊疑:
“南巡?他是……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我不知道,小舅只写了这一句,旁的什么都没提。或许是吧。又或许,皇上只是想亲自出来看看他治理的江山。谁知道呢。他那样的人,心思比海还深。”
“如果他真的是为你而来呢?”陆酌之忙问道。
柳情伸出食指,按在他唇上。
“他来与不来,是他的事。我等的、我要的,已经在这里了。人这一辈子,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本就不多。我已经抓住一个了。再贪心,是要遭天谴的。”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次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又侧耳听了听风送来的、隐约的孩童嬉闹。
“这儿有爹,有这些闹腾的崽子,有你替我留着灯、温着饭的灶房。陆郎,我心里是满的,再装不下别的了。”
白首同心不相离(下)
莲蓬压弯了荷叶,柳情坐在池边青石,看水面上鸭子一摇一摆地划过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纹。
几个崽子成群结队,呼啦啦跑过来:“小柳叔,给我们摘莲蓬!”
柳情抬手一人给个脑瓜崩:“馋痨鬼!那莲杆子上都是刺,扎了手又该哭爹喊娘了。”
他站起身,撩起衣摆别在腰里,寻了根长竹竿,眯眼瞅准那最大最沉的莲蓬,轻巧一拨。
那莲蓬伏倒在荷叶上。他手腕再一抖,用竿子给勾到了岸对边。
孩子们欢呼一声,七手八脚抢了去,蹲在池边剥得咔咔响。
那领头的崽子嘴里塞满了莲子,鼓着腮帮子道:“小柳叔,前几日镇上来过一个好俊的阔佬!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骑的马鞍子都是镶金边的。”
“哦?然后呢,那阔佬干啥来了?”
崽子把莲子咽下去,说得眉飞色舞:“他可奇怪啦!在茶馆里打听您来着,问得可仔细了。后来我们领他到了庄子外头,他骑在马上,远远望见您在池边坐着,就、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扯缰绳,调头走了。”
“傻小子,”柳情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带着了然的平静,“他不是怪人。他是在心里头,祝福我跟你陆先生呢。”
远处,陆酌之的身影打田埂上晃过来,拢着一大捧刚从市集捎回的时鲜花朵,走得四平八稳。
柳情瞧见了,站起身,拍打衣摆上沾的草屑尘灰,迎了上去。
两人在青郁郁的田埂中间碰了头。
陆酌之取枝桃花,簪在他鬓边。柳情拣朵茉莉,别在他胸前。
一个鬓边桃花艳,一个襟前茉莉清,两人顶着满头的春光与花香,并肩沿着田埂,往家里去。
(正文完)
if林家竹马(上)
多年后
柳情老了。
回了渝州老家住着。
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童早已长大,在金陵谋了职位,偶尔得空,便跋山涉水回来看他。
后院那池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复一年,只是栽花的人,从青丝等到白头。
这年夏夜,柳情独自坐在池边喝酒。
月色落满池塘,醉眼朦胧间,似乎看见林温珏从荷塘对面走来,一身桃红衣袍,倜傥风流,正是当年模样。
“柳大人,”那人笑吟吟地伸手,“不必谢我,本公子最爱扶的,就是投怀送抱的美人。”
柳情笑了笑,没有像年轻时那样红着眼扑过去,只是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月色,轻声道:“……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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