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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又叹了口气,说:“他是他,你是你,你学他干嘛。你这个傻瓜,还学得这么……难看。”
林温珏面上挂不住,把折扇掼在石桌上:“您不就是稀罕我哥那副清高派头吗?我依样画葫芦学来了,你不夸我就算了,还嫌弃我。”
“谁嫌弃你了?我还要问你呢,你刚才甩脸色是给谁看啊?”
“我哪敢啊!在您面前,我都不敢喘口气。”
“那你还拍桌子?”
林温珏一愣:“我错了,我不该拍桌子。可你是锯了嘴的葫芦吗?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哄哄我?”
“我又不会哄人。二爷觉得我不好,那就去找那些会撒娇卖痴的解语花吧。”
林温珏被说得哑口无言,柳情更加生气,气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扭过身去,盯着檐外连绵的雨帘发呆。
就在这片尴尬的寂静里,亭子后头,传来“咔吧”一声脆响。
青砚正缩在芭蕉叶底下,掏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五香瓜子,在雨声中嗑开了第一粒。
二郎抱得美人归
自打上回吵崩了,林温珏一赌气,顶着个校尉的名头,投了西山大营。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居然未往城外别院捎过一封信。
这日,他在校场刚操练到一半,几个营里的老油条勾肩搭背,上前央求:“林小爷,您瞧瞧弟兄们这嗓子眼,都快淡出鸟来,您老手指头松一松,漏点碎银子,带咱们去镇上打打牙祭?”
另一个兵油子往他掌心塞了把骰子,挤眉弄眼道:“听说百花楼新来的厨子,那手羊肉扁食……啧,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咱们去尝个鲜,吃饱喝足了,正好掷两把骰子,松松筋骨呀!”
林温珏被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捧得浑身舒坦。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拍拍手:“走!今儿就带你们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七八坛子烧刀子灌下去,席面上早没了人样。
几个惯常胡混的兵痞子,四仰八叉滚了一地。你压着我的瘸腿,我搂着你的歪脖子,抱着酒坛子对嘴吹。
这几个喝趴下的也不耍赖,嗷嗷地学起驴叫。
更有几个干脆挺了尸,打起鼾,口水哈喇子淌了一胸口。
林二爷虽说也是个爱喝酒赌钱的主儿,可从前在金陵城里,好歹讲究个面子,醉也醉得有点风流样。
他懒得搭理那群兵痞子,独自吃得眼饧耳热,伸着根手指头,在糊满水汽的窗户纸上瞎划拉。
等酒劲稍退,低头一瞧,窗面上显出个歪歪扭扭的“柳”字。
再扭头,看看那群军汉吆五喝六的丑态,真是比粪坑里拱来拱去的蛆还叫人恶心。
什么羊肉扁食,什么掷骰子,都比不得那人立在荷塘边,带着嗔怪瞪过来的那一眼。
他心里头像揣了只刺猬,扎得他抓心挠肺:这错,到底认还是不认?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哪能拉下这个脸。
可这脸要是绷着不拉下来吧,暖被窝的老婆可就真没了啊!
算了算了,孙子就孙子吧!总比夜里抱着冷枕头强。
明儿小爷就回去瞅他一眼。就一眼!
他要是还敢对我甩脸子,小爷就……
……就怎么样呢?
小爷就再认一回错呗。还能咋地?
却说柳情在别院里头,听说营里的爷们惯会眠花宿柳。他担心林二那没意志的,也跟着学坏了去。
正好这几日老天爷变脸,天气冷得邪门。他亲手抱了床新弹的棉被,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间乌烟瘴气的酒楼。
一到门口,就撞见里头那起子人,正作着些不堪入目的狎昵丑态。
他心下腾地就起了火,也不屑看清林二是不是也混在里头作死,把棉被往店小二怀里一塞,扭头就走。
林温珏的酒意瞬间没了,拔腿追了出去,在拴马桩前一把将人搂住:“小祖宗,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什么?”柳情用力想挣开,“解释二爷在军营里知己无数?”
“冤枉啊!”林温珏扳过他肩膀,逼他面朝自己,指天画地,“我就喝了点酒,都没来得及扔两把骰子。”
“哼,是吗?我瞧您跟那帮兵油子称兄道弟的,熟络得很呐。我还想着你来军营是洗心革面,没想到是如鱼得水。”
林温珏心头倏然亮堂,咧开嘴乐了:“哈!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吃醋!”
柳情一抬脚,碾在他靴上:“两个月不见,二爷旁的没长进,倒是越发自作多情了。”
林温珏浑不觉痛,反将靴面上那个灰扑扑的脚印子当作绣花样般瞧着,越瞧越欢喜,眉眼都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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